八阿哥的近侍太监拧眉想了想，小心翼翼猜测：

    “主子，您说会不会是淳郡王不知何时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趁机要杀他啊？”

    八阿哥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沉。

    “若单想杀老七，何必选在那时候动手？直接找个僻静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岂不更省事？

    何况那帮人冲到人群里大开杀戒，怎么瞧都不是冲着老七去的，倒像是想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了事。”

    言至于此，恍然大悟，愤愤道：

    “原来是这样！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倒是做了那螳螂了！”

    近侍不解其意，面露迷茫地望着他。

    八阿哥负手慢慢踱着步子，垂首喃喃自语：

    “这帮人就是想一网打尽！到时候老七一死，咱们百口莫辩，阿玛必会多想，心中怕是猜忌我故意借机杀了老七。

    人死如灯灭，虽然不能手刃我给老七报仇，可我也怕是难逃幽禁！

    到时候别说洗清嫌疑，重获圣心，连我自己都得折进去，反而帮了别人一个大忙！让他们一石二鸟，除了老七这个碍事的，又把我拖下水。”

    他在雪地里团团转，咬牙切齿，随意一瞥，便看见自己暗卫隐在人群里朝他微微一点头。

    八阿哥的怒气冲冲霎时间刹住，冷冷扫了一眼近侍：

    “你在这里盯紧了，该怎么引着这群人找，你心里应该有数。别出岔子。”

    近侍哆哆嗦嗦，忙跪伏称是。

    八阿哥边找边走，到了暗卫身边，二人悄无声息行到一处山坳之地。

    这里地势较低，三面被岩壁枯木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且被垂挂枯藤遮掩，极为隐蔽。

    往外看去，只影影绰绰看见远处的搜寻人群，却不易被他们发现。

    暗卫站定，一壁警惕的盯着入口，一壁低声回禀：

    “八爷，有发现。在溪流上游约半里外的林子里，属下们找到了孙承运。”

    他侧身让开，只见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个气息奄奄的人走了过来，押到八阿哥脚边。

    “八爷，这就是孙承运。”

    八阿哥顺着望去，只见孙承运耷拉着头，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他眉头紧蹙，抬眸扫了一眼四周。

    暗卫连忙道：

    “八爷，只发现了孙承运，不见淳郡王和九公主。”

    八阿哥轻轻一哂，挥开斗篷，俯身凑近，逼视着孙承运。

    “是被老七抛弃了，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你忠心耿耿，甘愿做了他拖延时间的弃子，好让他带着妹妹逃之夭夭？

    你老实告诉我，老七和元宵往哪个方向去了？他们现在藏在何处？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念在这些年你替我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我发发善心，替你保全你孙家上下，特别是你那刚刚过继来的儿子孙五福，让他平平安安长大，继承你孙家的香火。”

    八阿哥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孙承运冰凉的脸颊，盯着他紧闭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你可得思量明白了。现在，谁真正握着你的生死，谁才是你的主子。”

    孙承运垂着头，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闻言整个身子颤了颤。勉强抬起头看他一眼，挣扎着俯下身去，哀哀道：

    “奴才谢主子大恩，主子还记得奴才的家人，奴才便是立刻死了，也感念主子恩德。只是……奴才有事要回禀。”

    他故意顿了顿，透过凌乱垂落的发丝觑着八阿哥的神色。

    见他听罢，眉梢一挑，露出一份拭目以待的兴趣，孙承运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

    “何事？说。”

    孙承运似是被吓得不轻，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冻得，抖个不停，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一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之貌。

    “淳……淳郡王和九公主，奴才，奴才亲眼瞧见他们被人杀害了！

    主子有所不知，起先有帮人虽然也是来蓄意破坏主子敬献，但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后来……后来来了帮人，凶神恶煞，见人就砍，逢人便杀，毫不留情，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淳郡王被他们一刀毙命，九公主甚至来不及求饶，便已身首异处。奴才害怕极了，也不敢抵抗，趁着那帮人去杀咱们背鹰的太监，赶忙逃命去了。

    荒郊野岭，天寒地冻，奴才身上又有伤，跟无头苍蝇般在这林子里打转，可巧那溪边还有个藏身之地，草草处理了伤口，又忽下大雪，奴才不得不起身去逃命，如若不然怕是要被冻死。”

    他满怀感激地看了看四周驻立的暗卫，声音哽咽。

    “幸而……幸而得诸位兄弟所救，这才捡回一条贱命，我孙承运感激不尽！”

    他膝行几步，扑到八阿哥脚下，喜极而泣。

    “主子！主子！您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来救奴才的对不对？求您带奴才回去吧，奴才以后一定更加尽心尽力，报答主子的大恩大德！”

    八阿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微微撇过身去，将孙承运攥在手里的斗篷抽走，后退一步。

    “你所说的属实？”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孙承运点头不迭，“奴才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奴才就算是欺骗皇天后土，也不敢欺瞒主子您啊！”

    “那为何我们连老七和九公主的尸首都未曾找到？”

    八阿哥面露怀疑，摩挲着拇指上的骨腰扳指，神色晦暗难辨。他紧紧盯着孙承运，试图从他吓破胆的模样上找出一丝破绽。

    孙承运大惊失色，腾的直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在地上直打滚，将那一片积雪揉的凌乱不堪，露出泥地来，沾的他满身都是。

    “奴才……奴才千真万确看见淳郡王和九公主命丧黄泉，死得透透的！绝无虚言！至于……至于为何不见尸首……”

    他瞪大眼睛，惊惧非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会不会……会不会是那帮恶徒所为？他们杀人如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奴才总是觉得他们来得太过蹊跷，像是就瞅准了时机似的。主子……主子！”

    孙承运忙又去扯他的斗篷，却被八阿哥轻巧躲开。

    他扑了个空，本就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重重摔在泥地里，触及伤口，痛的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一旁的暗卫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孙承运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

    “八爷，他晕过去了。既如此，我们……”

    他在脖子上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