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围着十阿哥转一圈,抬手指了指天。
“十弟说得对,我哥自有天佑,神明护着他是他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干那些背后捅刀子,算计亲人的缺德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十弟你问问八哥他不怕报应吗?”
这话说的十阿哥讪讪看了看八阿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万分,嘴唇嗫嚅着:
“我……我那是顺着阿玛的话往下说,是庆幸七哥平安!你朝我发什么脾气?真是不可理喻!”
他摊摊手,一脸气愤,扭过头摆出一副不屑与女子争辩的模样。
元宵虽口舌伶俐,说话咄咄逼人,但这种内帷之事捅破天也就是姑嫂不睦,无伤大雅,哪家姑嫂能太太平平的?
玄烨也不会因为女人间的吵闹真去给八阿哥定罪,这点八阿哥自然一清二楚。
他十分泰然,坦坦荡荡,朝元宵拱了拱手。
“九妹妹莫怪。你八嫂她……唉,她就是那么个性子,没什么心机,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定是她言语间有什么不妥当地的地方,被底下那些个专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刁钻奴才听了去,这才捕风捉影,大肆宣扬,以至于传到了妹妹耳中,惹得妹妹不快。
九妹妹放心,此事八哥既然知道了,回去后定会严加查问,重重惩治那些乱传闲话的奴才,保管给九妹妹出出这口恶气,绝不让妹妹白白受了委屈。
你八嫂那里,我也会好生说她,让她日后谨言慎行,断不会再惹妹妹心烦。”
“哦?八哥这么说,妹妹我是不是还得感激八哥明察秋毫,肯为我做主?”
元宵一挑眉,侧首看着他,目光犀利,慢悠悠接道:
“那八哥跟我说说你送鹰的人马之中为何有孙承运?既然孙承运就在八哥手下当差,为何不和我们说,不和阿玛说,任由别人无端攻讦我?
八哥既然知晓我们在找孙承运要个说法,为何将孙承运隐匿这么多年?”
八阿哥张嘴欲要辩驳,元宵冷嗤一声,语速极快接道:
“我看八哥就是故意如此,藏着孙承运好让别人瞧我笑话是不是?那今日咱们就当着阿玛的面把话说清楚,论明白,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一次次,处心积虑,变着法儿地要和我们过不去,”
八阿哥只觉冷汗涔涔,瞬间浸透里衣,帐内炭火烧的极旺,那和煦如春的暖意也似针尖一般无孔不入,所到之处刺痒难耐,他不禁抬袖擦了擦额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飞快扫了玄烨一眼便垂下头去。
低下眉眼的一瞬,他微微一顿,静默了片刻,猛的抬头冲着自己近侍太监厉声诘问:
“混账东西!我让你安排此次护送海东青的人手,你就是这么安排的?你把孙将军的儿子孙承运给安排进去了?
孙将军的儿子这些年来一直在咱们府中护卫里当差,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不来禀报我一声?他是一般的侍卫吗?”
八阿哥伸手指着那太监,气的手指微微发颤。
“你这糊涂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正?平日里办事毛躁也就罢了,这等涉及功臣之后,涉及天家体面的大事,你也敢如此自作主张,隐瞒不报?
你是不是仗着阿玛仁德宽厚,仗着我平日待你们宽和,就认定了我不会真的处罚你?今日这事,你势必要给九公主一个交代!给阿玛一个交代!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那太监被他这劈头盖脸训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无措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主子,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言语。
他眨了眨眼,看着八阿哥怒其不争的模样,似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爷,您瞧奴才这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奴才居然给忘了。该死,真是该死!”
他赶忙跪下,朝元宵砰砰叩首。
“九公主恕罪!奴才想起来了,那孙小将军他是奉了他父亲孙思克孙将军的之命,悄悄到咱们贝勒府里来的。孙将军说……说……”
那太监蹙紧眉头,微微一顿,费力思考什么,颇有几分绞尽脑汁的架势,忽的眼眸一亮接道:
“说是让孙小将军来我们爷身边,修身养性,学学我们爷的谦逊和气,还有那份侠肝义胆,忠君爱国的心胸。孙将军说孙小将军性子有些急躁偏执,合该好好磨砺磨砺。
今次就是让他耐着性子,在府里跟在我们爷身边,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日后自然能一改陋习,成为栋梁之材。”
他偷眼觑了觑元宵和玄烨的脸色,又扫了一眼紧盯着他的八阿哥,火急火燎又道:
“孙将军还特地吩咐了,此事万万不可告知给我们爷知道。
说若是我们爷知道了孙小将军的身份和来意,以我们爷的仁厚性子,断然不会让孙将军的公子像个普通奴才一样在府中供职,必定会客气相待,奉若上宾。
那样反而违背了孙将军让他来磨砺心性,体验疾苦的本意。”
八阿哥的近侍太监磕得额头见了红,怯怯缩缩的望了望元宵。
“至于今次为何会派孙小将军去护送海东青,这……这真不是奴才擅作主张啊!是孙小将军他自己请命。
他说……他说这些年在贝勒府里,跟在我们爷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待人接物、处世为人的本事,心中对我们爷是感激不尽,一直想着要报答一二。说得那叫一个恳切谦卑,言辞真挚。
奴才不忍拒绝,只能点头答应,孙小将军还说他是为了报恩,不必让我们爷知道,一切都是他的一份心意罢了,不图我们爷感激,只图心里心安。”
小太监摆手不迭,几乎要哭出来。
“真不是奴才故意要让他去送鹰的啊!九公主明鉴!孙小将军他是公侯之子,身份贵重,奴才一个区区内侍,卑贱之人,怎敢随意指使他去做这等差事?
实在是他自己坚持,奴才又糊涂,这才酿成大错啊!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原来如此。”
八阿哥摇摇头,痛心疾首,指着他的近侍太监道:
“你啊你,你可害惨了我!你这般糊涂行事,自作主张,不仅差点害了孙小将军的性命,更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背负了骂名!我是处置不了你的。”
他朝元宵深深一揖。
“九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管教不严,御下无方,才闹出今日这般误会,让你受惊,让阿玛和戴额涅担忧。
这个奴才,既然犯下如此大错,又牵涉到孙小将军和妹妹的清誉,哥哥我再无颜面庇护!
今日就把他交给你,任由九妹妹发落。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是打是杀,是剐是剜,哥哥我绝无二话!只求能稍解妹妹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