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倒计时。
听起来挺长,但当你面对一个直径十米、装满灵魂碎片的巨型玻璃容器,以及一个需要林渊本人权限才能打开的控制面板时,十分钟短得像眨个眼。
“零,你能破解吗?”冷锋盯着面板上滚动的加密代码,眉头拧成了麻花。
零的独眼扫描着面板,数据流在瞳孔中高速滚动:“理论上可以。但这是量子加密,有自毁协议。如果我强行破解,容器会向所有灵魂碎片注射神经毒素——模拟版,但足以让雷昊永远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冷锋急了。
零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找后门。”
“什么?”
“林渊是个偏执狂,但他也是个科学家。”零的手指在面板上轻点,调出底层指令界面,“科学家都会留后门,防止实验失控。问题只是……他把后门藏在哪里。”
倒计时:九分三十秒。
林枫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
通往主控室的路上,每十米就有一道能量屏障。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屏障,而是实打实的、厚度超过半米的合金闸门。门上的电子锁闪烁着红光,一看就不是用拖鞋能砸开的类型。
“哥,你就这么怕我?”林枫对着天花板喊——他猜林渊在监控,“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
没有回答。
但前方的闸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请君入瓮啊。”林枫摸了摸下巴,“行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偷偷摸摸。”
他挤过门缝。
里面是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雷昊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能量提取器里。无数条能量导管插在他身上,像蜘蛛网困住猎物。他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死人。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灵魂被抽取的迹象。
提取器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林渊。
真正的林渊,不是投影。
他看起来比屏幕上更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白大褂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机油和血迹。但他站得很直,手里握着一个控制终端,眼神依然锐利。
“弟弟。”他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放了他。”林枫开门见山。
“可以。”林渊点头,“但你要代替他。”
“行啊。”林枫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个代替法?”
“很简单。”林渊按下终端上的一个按钮。
大厅四周升起十几个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有一台半成品的混沌胚胎。它们睁开几十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林枫。
“把你的灵魂注入主胚胎,完成最后的融合。”林渊说,“然后,我就放了雷昊,还有所有被囚禁的灵魂。我甚至可以关闭实验室,消失,再也不出现。”
“听起来很划算。”林枫歪了歪头,“但你怎么保证你说到做到?”
“我可以现在就释放雷昊的一部分灵魂。”林渊又按下一个按钮。
能量提取器里,一小团土黄色的光点从雷昊胸口分离,飘向林枫。
林枫伸手接住。
光点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愤怒、不甘、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是他的‘战斗意志’碎片。”林渊解释,“如果我现在就释放所有碎片,他会因为灵魂不完整而变成植物人。但如果你同意交易,我会在融合完成后,把剩下的碎片完整归还。”
林枫盯着手里的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哥,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太喜欢算计了。”林枫抬起头,眼神冰冷,“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利益、得失、概率……但人不是数字,感情不是公式。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他握紧拳头,土黄色的光点融入掌心。
“比如我现在想揍你的冲动,你能算出来吗?”
林渊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按下第三个按钮。
所有培养舱同时打开,混沌胚胎涌出,扑向林枫。
但林枫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眼睛。
“老雷。”他轻声说,“借我点力量。”
掌心的土黄色光芒突然爆发。
不是从林枫体内,而是从——
能量提取器里。
雷昊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土黄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些插入体内的导管一根根崩断。能量提取器发出尖锐的警报,玻璃罩上出现裂痕。
“什么?”林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可能!他的灵魂已经被抽取了70%!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他错了。
雷昊的意识确实很微弱。
但他的机车之魂,“撼地者”,还完整地存在着。
而且,愤怒到了极点。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雷昊喉咙里爆发。
不是雷昊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沉重、充满大地之力的吼声。随着吼声,一个巨大的虚影从雷昊身后浮现。
那是一头土黄色的巨熊。
身高超过五米,肌肉贲张,毛发如岩石般坚硬。它的眼睛是燃烧的琥珀色,爪子是合金般的银色。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
“机车之魂实体化……”林渊喃喃道,“而且是自主觉醒……这怎么可能……”
巨熊虚影没有理会他。
它转向那些扑向林枫的混沌胚胎,张开嘴,发出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混沌胚胎全部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石化。几秒钟后,它们变成了一堆堆石雕,轰然倒地。
“我去。”林枫吹了声口哨,“老雷,你这大招够猛啊。”
但巨熊没有停。
它在摧毁混沌胚胎后,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爪子撕碎仪器,冲击波震裂墙壁,甚至连能量提取器也成了目标——它似乎分不清敌友,只想毁灭。
“撼地者!停下!”林枫大喊。
巨熊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愤怒吞噬。它抬起爪子,拍向能量提取器。
如果这一下拍实,雷昊会跟着提取器一起变成碎片。
“妈的!”林枫咬牙,冲向巨熊。
背上的能源核心过载运转,提供最后的动力。他在巨熊爪子落下的前一秒,撞进了虚影内部。
虚影不是实体,但能量密度极高。林枫感觉像跳进了水泥搅拌机,四面八方都是狂暴的能量冲击。皮肤开裂,骨头呻吟,内脏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退。
他在能量乱流中伸出手,按在巨熊虚影的“心脏”位置。
“听着!”他大吼,声音被能量风暴撕碎,“我知道你很愤怒!我知道你想保护雷昊!但你现在这样,只会害死他!”
巨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林枫!雷昊的团长!他的兄弟!”林枫继续吼,“相信我!让我救他!”
巨熊的眼睛盯着他。
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林枫狼狈但坚定的脸。
然后,虚影开始收缩。
不是消散,而是凝聚。五米高的巨熊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土黄色的光球,悬浮在林枫掌心。
光球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小熊的轮廓,正警惕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林枫的声音柔和下来,“没事了。我们一起救他,好吗?”
光球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林枫笑了。
他转身,走向能量提取器。
林渊试图阻止他,但刚迈出一步,就被土黄色的能量场弹开——光球释放了护盾。
“这不可能……”林渊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这一幕,“机车之魂怎么会……怎么会认主……”
“因为你从来不懂什么是羁绊。”林枫头也不回地说。
他站在提取器前,双手按在玻璃罩上。
“老雷,坚持住。我们来了。”
掌心的光球融入玻璃罩,沿着裂痕蔓延。土黄色的纹路在玻璃上生长,像树根,像血管。所过之处,玻璃开始软化、溶解。
三秒后,提取器开了一个大洞。
林枫伸手进去,抓住雷昊的肩膀,把他拖了出来。
雷昊很轻。
轻得不正常。
林枫低头,看到雷昊的左臂。
从肩膀到手腕,已经完全机械化。银灰色的金属替代了皮肤和肌肉,关节是精密的轴承,手指是灵活的机械爪。最诡异的是,那些金属表面还保留着皮肤的纹路,像是把人体直接转化成了机器。
“林渊……”林枫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对他做了什么?”
“进化。”林渊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身体在抽取过程中崩溃了,我不得不替换一部分器官。这是为了救他——”
“放屁!”林枫怒吼,“你这是在把他变成怪物!”
雷昊突然咳嗽了一声。
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团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我在哪……”
“你安全了,老雷。”林枫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能站起来吗?”
雷昊尝试了一下,但左臂——那只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挥动,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这是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左臂,眼神迷茫,“我的手……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枫按住他的肩膀,“一点小问题,我们能解决。现在先——”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雷昊眼中的红光突然大盛。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林渊……他抽我的灵魂……他把我变成……”
机械左臂突然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林渊。
掌心,一个能量炮口开始充能。
“老雷!等等!”林枫想阻止。
但太迟了。
能量炮发射。
不是光束,而是一颗压缩到极致的土黄色能量弹。它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威压,轰向林渊。
林渊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终端上浮现出一个护盾。
能量弹击中护盾,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冲击波席卷整个大厅,把林枫和雷昊都吹飞出去。
等光芒散去,林渊还站在原地。
护盾碎了,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果然……”他轻声说,“机械化的身体,会保留本能的战斗记忆。你植入了‘撼地者’的攻击模式,对吧?”
雷昊没有回答。
他单膝跪地,机械左臂垂在身侧,炮口还在冒烟。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两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杀了你……”他喃喃道,“杀了你……”
“老雷!”林枫冲过去,按住他的头,“看着我!我是林枫!”
雷昊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红光闪烁了一下。
“……团长……”
“对,是我。”林枫松了口气,“听我说,你现在状态不稳定,别乱用力量。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叶灵儿和零,他们有办法——”
“离开?”林渊笑了,“你们走不了。”
他按下终端上的最后一个按钮。
大厅的墙壁开始移动。
不,不是移动,是旋转。整个圆形大厅像魔方一样重组,天花板下降,地板上升,四面墙壁向内挤压。短短十秒,空间缩小了一半。
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自毁程序的一部分。”林渊平静地说,“如果主控室被入侵,整个区域会压缩成一个立方体,把入侵者压成肉酱。倒计时……两分钟。”
林枫环顾四周。
墙壁离他们只有二十米了,而且还在逼近。
“哥,你疯了?”他看向林渊,“你也会被压死!”
“我知道。”林渊点头,“但这就是结局。要么你融合,我们一起活。要么我们一起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雷昊会先死。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雷昊的机械左臂又开始充能。
但这次,林枫按住了他。
“别浪费能量。”他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体内的“炽轮之心”开始全力运转。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共鸣。
以他为中心,银蓝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触及墙壁,墙壁的移动速度减慢。波纹触及地板,地板的震动停止。波纹触及天花板,天花板的下降暂停。
整个空间的压缩,被强行延缓了。
但林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汗水浸透衣服,青筋在额头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团长……”雷昊想扶他,但机械左臂不知道轻重,差点把他推倒。
“我没事……”林枫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费电……”
背上的能源核心开始报警。
“警告:能量输出超过安全阈值200%”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
“警告:预计三十秒后熔毁”
“三十秒……”林枫睁开眼睛,看向林渊,“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出口,放了所有人,然后投降。我保证不杀你。”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摇头。
“太晚了,弟弟。”
他举起终端。
上面显示着倒计时:
十。
九。
八。
林枫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把背上的能源核心扯了下来。
不是拆,是扯。导线被硬生生拽断,接口迸出火花。核心脱离身体,悬浮在他掌心。
“你要干什么?”林渊皱眉。
“玩个大的。”林枫咧嘴,尽管嘴角在流血,“老雷,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雷昊茫然。
“当所有路都被堵死的时候——”林枫把能源核心高高举起,“——就自己炸一条出来!”
他把核心砸向地面。
不是砸碎。
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核心的过载程序。
“最终模式启动:聚变反应”
核心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不是爆炸,而是更高级的能量释放。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物质开始分解。压缩中的墙壁像黄油一样融化,地板像纸张一样燃烧。
林渊的护盾在光芒中破碎。
他惨叫一声,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不知死活。
林枫抱住雷昊,用身体护住他。
“闭眼!”他大喊。
光芒吞没了一切。
但预想中的高温和冲击没有到来。
因为在那之前,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零。
他张开残破的光翼,展开最后的力量,制造了一个空间屏障。
光芒撞击屏障,然后被引导、分散、吸收。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
光芒散去时,零已经单膝跪地,光翼完全破碎,胸口的能量核心黯淡无光。
但他还活着。
屏障后面,林枫和雷昊也活着。
而大厅……
已经不复存在。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融化的金属和扭曲的管道。头顶是实验室的上层结构,能看到天空——虽然是被多层防护罩过滤后的、虚假的星空。
“零!”林枫冲过去,“你怎么样?”
“……能量耗尽……”零的声音断断续续,“需要……休息……”
“坚持住!我们马上——”
“林枫。”冷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急切,“我们打开了容器!但雷昊的灵魂碎片开始消散!必须立刻注入!”
林枫看向雷昊。
雷昊眼中的红光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涣散。他的意识正在离开。
“老雷!撑住!”林枫抓住他的肩膀,“你的灵魂马上就来!撑住!”
雷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团长……谢谢……”
然后眼睛闭上了。
“不——!”林枫怒吼。
但就在这时,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远处飞来。
是之前从容器里释放的那团光。
它像归巢的鸟儿,准确地没入雷昊胸口。
然后是第二团。
第三团。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雷昊体内。每融入一团,他的脸色就红润一分,呼吸就平稳一分。
最后,当所有光点都回归后,雷昊猛地睁开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坐了起来。
“……我靠。”他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这什么情况?实验室装修?”
林枫愣住了。
然后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雷!你他妈吓死我了!”
他扑过去,抱住雷昊——虽然左臂是机械的,抱起来有点硌人。
雷昊茫然地拍拍他的背:“团长,你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这手……”他抬起左臂,皱起眉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后再解释。”林枫抹了把脸,站起来,“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从废墟的另一边,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林渊。
他半边身体焦黑,头发烧没了,衣服破烂不堪。但他还站着,手里还握着那个终端。
终端屏幕已经碎了,但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然后笑了。
笑得疯狂而绝望。
“弟弟……”他轻声说,“你真的……很像我。”
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
不是局部的,而是整体的。
从地底深处,传来某种巨物苏醒的声音。
零猛地抬头,独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
“他启动了……最终协议……”
“什么协议?”林枫问。
零看向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世界引擎。”
“预热程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