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引擎预热程序。
这听起来就像“末日倒计时开始”的同义词。
“所以，”林枫挠了挠还竖着的头发，“我哥最后的大招是……给世界加个涡轮增压？”
零费力地抬起头：“更准确地说，是激活实验室下方的上古引擎，强行抽取整个区域的能量，制造一次定向空间塌缩。简单说——”
“——要把我们压成比芝麻还小的丸子。”雷昊接话，用机械左臂做了个捏的动作，“这个我懂。”
冷锋扶着零站起来：“能量反应在哪里？”
零闭眼感受了一下：“正下方……三百米。而且还在上升。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地表。”
“那我们还有时间跑路？”林枫眼睛一亮。
“理论上。”零点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引擎启动会破坏空间稳定性，常规移动手段可能失效。第二……”
他看向雷昊。
所有人都看向雷昊。
雷昊也低头看着自己。
准确说，是看着自己的机械左臂。
那只手臂正在……变化。
不是变形，而是表面的金属装甲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的液体。银灰色的光泽逐渐加深，关节处的轴承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指尖的机械爪自动伸缩了一下。
最诡异的是，手臂内侧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不是英文，不是中文，而是某种类似电路图的符号。
“这是……”林枫凑近看，“林渊留下的说明书？”
“更像是……操作日志。”零扫描了一下，“记录着机械臂的运行状态、能量消耗、以及……人格覆盖进度。”
“人格覆盖？”雷昊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条胳膊有自己的想法。”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炮口自动充能，对准了……一堆废墟。
“别！”林枫想按住，但机械臂的力量大得惊人。
轰！
一道土黄色的震荡波射出，把废墟炸成了更碎的废墟。
冲击波反弹回来，把四个人全掀翻了。
“咳咳……”林枫从灰尘里爬起来，“老雷，你这新胳膊……是不是有多动症？”
雷昊盯着自己的左臂，眼神复杂。
他尝试着握拳。
机械臂听话地握拳。
松开。
机械臂松开。
“……好像能控制。”他松了口气，“就是……感觉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冷锋问。
“就像……”雷昊斟酌着用词，“就像你突然多长了一只手，但这只手不听你大脑指挥，而是听你膝盖指挥。不对，也不是膝盖，是……脚趾？”
众人：“……”
这个比喻过于抽象，没人能理解。
“总之，”雷昊活动了一下机械臂，“暂时还能用。先离开这里再说。那个什么引擎不是要上来了吗？”
“对。”林枫看向零，“有路线吗？”
零再次闭眼，片刻后睁眼：“主通道都被封死了，但有一条维修通道通往反应堆区。从那里可以绕到出口。不过……”
“不过什么？”
“那条通道在林渊的主控室下方。”零说，“也就是说，我们要从‘王座之间’路过。”
林枫咧嘴：“那不正好？路过的时候顺路揍我哥一顿。”
“他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你哥’了。”零语气凝重，“世界引擎的启动需要巨大的能量，而最直接的能源就是……”
他顿了顿。
“驾驶者的生命。”
废墟另一头，林渊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依然站着，但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到不断闪烁的数据流。他的身体在微微膨胀，衣服被撑裂，露出
最可怕的是他的笑声。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混合了机械嗡鸣和能量尖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来吧……弟弟……”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们……合为一体……”
“我觉得我哥疯了。”林枫下了结论。
“早就疯了。”雷昊补充。
“那现在怎么办？”冷锋问，“绕路还是直走？”
林枫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零指出的路线。
“直走。”他决定，“绕路太费时间。而且……”
他握紧拳头。
“我得让他解脱。”
四人开始移动。
废墟地形复杂，到处是融化的金属和断裂的管道。雷昊走在最前面，机械左臂成了最好的开路工具。遇到挡路的残骸，一拳轰开。遇到塌陷的地面，震荡波加固。效率高得惊人。
“老雷，”林枫跟在他后面，“你这胳膊……真没副作用？”
“暂时没有。”雷昊头也不回，“就是有点……饿。”
“饿？”
“对，饿。”雷昊停下，举起机械臂，“感觉这玩意儿在吸我的能量。不是体力，是更深层的……我说不上来。”
零扫描了一下：“它在抽取你的灵魂能量作为燃料。每次使用都会加速抽取。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用……”
他计算了一下。
“二十分钟。然后你会因为灵魂枯竭而昏迷，甚至死亡。”
雷昊沉默了。
然后继续前进。
“那就二十分钟内解决所有问题。”
他们穿过废墟，来到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是一个旋转的齿轮图案。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低沉的能量嗡鸣。
“反应堆区入口。”零说，“门后有高浓度能量辐射，建议——”
话没说完，雷昊已经一拳砸在门上。
轰！
不是震荡波，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合金门凹陷，纹路崩裂，齿轮图案碎成几块。
第二拳。
门框变形。
第三拳。
整扇门飞了出去，砸在里面的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好吧。”零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看来建议无效。”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
直径至少两百米，高度看不到顶——因为上层被浓厚的能量云雾笼罩。空间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反应堆核心。
那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暗红色的外壳上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管道。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波纹扫过墙壁，墙壁上的指示灯就闪烁一次。
地面是透明的观察平台，导管，像巨兽的内脏一样缓缓运作。
而在反应堆正下方，有一个王座。
真的是王座。
用暗金色的金属铸造，镶嵌着闪烁的能量晶体。王座背后伸出几十条导管，连接着反应堆和地面。
林渊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结晶化，像一尊蓝色的水晶雕塑。只有眼睛还在转动，数据流在其中疯狂滚动。
“欢迎……”他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来到我的……王座之间……”
林枫走上前。
“哥，收手吧。”
“太晚了……”林渊摇头，结晶化的脖子发出咔嚓声，“引擎已经启动……无法停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取代我……”林渊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变成了能量凝聚体，“成为新的……核心……”
雷昊挡在林枫面前。
“想都别想。”
他的机械左臂开始充能，土黄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
但林渊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雷昊的机械臂僵住了。
充能中断，光芒消散。更可怕的是，机械臂表面开始浮现蓝色的纹路——和林渊身上的一模一样。
“啊——！”雷昊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扭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些蓝色的纹路像寄生虫一样蔓延，所过之处，金属变色，能量紊乱。
“老雷！”林枫想帮忙，但被零拦住。
“别碰！”零警告，“那是同化程序！林渊在试图控制他的机械臂！”
“怎么阻止？”
“切断能量连接！”零看向冷锋，“攻击王座背后的导管！那是林渊和反应堆的连接线！”
冷锋点头，拔出匕首冲了过去。
但林渊甚至没看他。
只是抬了抬另一只手。
地面突然升起十几根能量尖刺，封死了冷锋的所有路线。
“妈的！”冷锋被迫后退，差点被一根尖刺贯穿大腿。
雷昊的情况越来越糟。
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开始向胸口侵蚀。他的眼睛也开始泛起蓝光，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团长……”他咬牙，“我……控制不住了……”
“坚持住！”林枫大脑飞速运转。
切断能量连接……
攻击导管……
但林渊的防御无懈可击。
除非……
林枫看向反应堆核心。
那颗跳动的“心脏”。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零！”他大喊，“你能暂时稳定老雷的状态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零回答，“而且只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林枫转身冲向反应堆，“你们拖住林渊！我去把那个玩意儿关了！”
“你疯了？！”冷锋瞪大眼睛，“那是反应堆核心！靠近就会——”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枫已经跳下了观察平台。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就这么直挺挺地跳向那个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核心。
“林枫——！”零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林渊也看到了。
他的嘴角——如果那还能叫嘴角的话——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自投罗网……”
他抬起双手。
反应堆核心突然加速脉动。
暗红色的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刺眼的白光。白光中伸出无数条能量触手，抓向坠落的林枫。
但林枫早有准备。
他在半空中转身，背上的能源核心——虽然已经破损，但还有点残存能量——被他一把扯下，扔向触手。
“请你吃个大的！”
能源核心爆炸。
虽然威力远不如之前，但足够扰乱触手的行动。林枫趁机调整姿势，落在反应堆外壳上。
烫。
非常烫。
像是站在烧红的铁板上。
林枫的鞋子瞬间熔化，脚底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手脚并用，沿着外壳向上爬。
目标是核心顶部的控制面板——他刚才跳下来时看到的，一个不起眼的操作台。
“弟弟……”林渊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阻止不了……这是命运……”
“去他妈命运！”林枫怒吼，又往上爬了几米。
皮肤被高温灼伤，衣服开始冒烟。但他不在乎。
终于，他够到了控制面板。
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
红色的，上面写着：
“紧急制动”
“警告：启动后将引发反应堆过载，可能产生不可控后果”
“不可控后果……”林枫咧嘴，尽管嘴唇已经干裂出血，“总比世界毁灭强。”
他按下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是整个反应堆突然停止了脉动。
所有的能量流动，所有的机械运转，所有的指示灯闪烁……
全部停止。
空间陷入死寂。
然后，反应堆开始反向旋转。
外壳闭合，能量内敛，那些血管状的导管一根根萎缩、脱落。
核心内部的亮度急剧下降，从刺眼的白光变成暗淡的红光，最后变成微弱的蓝光。
过载开始了。
反应堆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不祥的紫光。温度不降反升，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你做了什么……”林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毁了它……”
“对。”林枫从反应堆上跳下，落在王座前，“我毁了你的玩具。”
林渊站起来。
他的结晶化身体开始崩解。
一块块蓝色的碎片剥落，露出
但他还在笑。
“没用的……”他轻声说，“引擎……已经预热完成……有没有反应堆……都一样……”
他指向地面。
“它……来了。”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反应堆引起的，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观察平台裂开。
墙壁崩塌。
天花板脱落。
零抓住雷昊和冷锋：“走！这里要塌了！”
“团长！”雷昊看向林枫。
林枫看着正在崩解的林渊，眼神复杂。
然后转身。
“走！”
他们冲向出口。
身后，反应堆核心终于到达极限。
紫光从所有裂缝中爆发，吞噬了一切。
包括王座。
包括林渊。
最后一刻，林枫回头。
看到林渊张开双臂，迎接那毁灭的光芒。
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
但林枫读懂了。
对不起。
然后光芒吞没了他。
出口就在眼前。
但一道巨大的裂缝横在中间。
宽度超过十米，深度看不到底。
“跳不过去！”冷锋判断。
雷昊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
“能。”
他单膝跪地，机械臂狠狠砸向地面。
不是攻击。
而是……创造。
土黄色的能量从机械臂注入地面，沿着裂缝边缘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硬化、抬升、延伸。
短短三秒，一座石桥出现在裂缝上。
“走！”雷昊第一个冲上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石桥在他们通过后开始崩塌，但他们已经到达对面。
出口是一道闸门。
紧闭的闸门。
雷昊又是一拳。
闸门飞了。
外面是……天空。
真实的天空。
虽然被实验室的防护罩过滤过，但至少不是虚假的星空。阳光——人造阳光，但总比没有强——洒在脸上。
他们出来了。
站在实验室外的空地上，回头看去。
整个实验室正在下沉。
不是塌陷，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拖拽，一点点没入地面。建筑物扭曲、折叠、压缩，最后消失在一个巨大的黑洞里。
黑洞缓缓闭合。
地面恢复平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四个人，以及……
雷昊突然捂住左肩。
机械臂表面的蓝色纹路开始消退，但金属光泽也随之黯淡。关节僵硬，五指无法握拢。最可怕的是，那些金属开始……脱落。
一片片，一块块，像生锈的铁皮。
露出
“零！”林枫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零扫描了一下，独眼瞪大。
“自我修复……他的身体在排斥机械部件，用自身的细胞再生替代……但这怎么可能……”
雷昊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好……疼……”
“忍着！”林枫按住他，“这是好事！你的身体在恢复！”
“但……控制不了……”雷昊看着自己逐渐“褪色”的左臂，“力量……在流失……”
机械臂完全脱落。
掉在地上，化作一堆灰烬。
而雷昊的左臂，重新长出了皮肤、肌肉、骨骼。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健康。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灵活。
但没有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靠。”他最后说，“白忙活了。”
众人沉默。
然后林枫笑了。
笑得很开心。
“行了，活着就行。力量什么的，以后再练。”
他看向零和冷锋。
“大家都……还活着。”
零点头，虽然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
冷锋也点头，虽然身上全是伤。
雷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新手臂。
“好像……也不错。”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显然是实验室的动静太大了，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该走了。”林枫说，“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然后……”
他看向地平线。
“然后去揍那些该揍的人。”
四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吞噬了实验室的黑洞，突然又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
只是一条缝隙。
缝隙里，一只巨大的、机械的眼睛，缓缓转动。
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然后再次闭合。
仿佛从未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