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三个月？”他看着叶灵儿递过来的计算报告，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得像蚂蚁开会，“你是说，我们要在那种啥都没有的鬼地方，待整整九十天？”

    

    “准确说，是九十二天。”叶灵儿咬着棒棒糖，手里还拿着一根在空气中划拉，全息投影上立刻浮现出一串复杂的轨道计算图，“单程，不算回来的。”

    

    雷昊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九十二天……那就是两千两百零八个的小时……十三万两千四百八十分钟……”

    

    “你能别念了吗？”冷锋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听着更绝望了。”

    

    “我这不是在给大家做心理建设嘛！”

    

    “你这叫心理摧毁。”

    

    林枫无视两人的日常互怼，盯着那串数字陷入沉思。三个月，在那种连空气都没有的地方，每天面对同一张脸——好吧，三张脸，其中一张还是雷昊的。

    

    他突然觉得这趟宇宙之旅的难度可能比想象中大得多。

    

    “所以，”他抬起头，“咱们的机车能在真空里跑？”

    

    叶灵儿眼睛一亮，终于等到有人问正经问题了。她啪地打了个响指，车库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三台造型夸张的机械结构图。

    

    “当然不能——用原来的。”

    

    林枫：“……”

    

    “但是我呢，”叶灵儿一脸“你们运气真好”的表情，“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当当当当——”

    

    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沓图纸，足有半人高，摔在桌上震起一层灰。

    

    雷昊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直了：“我去，这是啥？”

    

    “太空机车改装方案！”叶灵儿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利用暗影工厂遗留的技术，我设计了‘星轨级’三款原型机——每人一台，量身定制！”

    

    冷锋难得表现出兴趣，放下手里的擦车布走过来，翻了翻最上面那张图纸。几秒后，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虽然那张脸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震惊”的级别了。

    

    “隐形涂层？”他指着图纸上的一行标注。

    

    “没错！”叶灵儿凑过来，手指在图纸上比划，“‘影袭·星隐’版，配备光学迷彩和热源屏蔽系统。在太空里，只要你不动，别人拿雷达都扫不到你！”

    

    冷锋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可以。”

    

    能让冷锋说出“可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叶灵儿心满意足地转向雷昊，指着另一张图纸：“你的，‘撼地者·星铠’版，加装复合太空装甲和微型推进器。正面硬刚的时候你就是移动堡垒！”

    

    雷昊盯着图纸上那台比原来壮了三圈的机车，咧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这玩意儿能抗多大冲击？”

    

    “理论上是陨石级别。”

    

    “陨石级别是多大？”

    

    “就是——”叶灵儿想了想，比了个手势，“大概这么——大吧。”

    

    雷昊看着那个比她还大的手势，满意地点头：“够了够了，反正我也打不过陨石。”

    

    冷锋在旁边淡淡道：“你能打过什么？”

    

    “我能打过你！”

    

    “来。”

    

    “来就来！”

    

    林枫无视两人幼稚的挑衅，翻到最后一张图纸——那是他的。

    

    “圣辉狼骑”的原型图他已经很熟悉了，但这张图上，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更加凌厉，车身覆盖着一层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某种活物的鳞片。

    

    “这是……”他抬头看向叶灵儿。

    

    叶灵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是最厉害的，我给你加了——”

    

    她突然停住。

    

    林枫等了半天：“加了什么？”

    

    “保密。”

    

    “……你又来这套。”

    

    “上次我说保密，最后是不是给了你惊喜？”叶灵儿眨眨眼，“这次也一样，装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枫盯着她看了三秒，确定从这张脸上撬不出任何信息，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雷昊在旁边幸灾乐祸：“团长你完了，女人说保密的时候——”

    

    “你闭嘴。”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自由车库变成了灾难现场。

    

    准确说，是叶灵儿一个人的灾难现场——她指挥着十几个改装机器人，把车库翻了个底朝天。零件满天飞，工具满地滚，偶尔还夹杂着某人的尖叫声：

    

    “那个不能碰！那是核心能量炉！”

    

    “机器人三号你往哪走呢！那是墙！”

    

    “雷昊你别乱动那个扳手——算了你动吧反正你也看不懂——”

    

    林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这场混乱，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车队里最闲的人。

    

    冷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永远擦不完的布——虽然他现在的“影袭”已经被拆成零件状态，根本没东西可擦。

    

    “你说，”冷锋难得主动开口，“三个月，咱们吃什么？”

    

    林枫愣住。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叶灵儿！”他冲混乱中心喊了一嗓子，“伙食怎么解决？”

    

    混乱中心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我设计了专门的‘零重力烧烤炉’！食材会在空中自动翻滚，受热均匀！”

    

    冷锋沉默三秒：“烧烤？”

    

    “对啊！”

    

    “在太空里烧烤？”

    

    “技术上没问题！”

    

    冷锋转头看向林枫，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困惑：“她认真的？”

    

    林枫想了想叶灵儿平时的行事风格，沉重地点头：“认真的。”

    

    冷锋沉默地转回去，继续擦那块不存在的布。

    

    雷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脸兴奋：“烧烤！我喜欢！有羊肉串吗？”

    

    “有！”

    

    “鸡翅呢？”

    

    “有！”

    

    “腰子？”

    

    “……也有。”

    

    雷昊欢呼一声，开始在车库里蹦跶。冷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这个丢人现眼的队友远一点。

    

    第七天。

    

    三台机车的改装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雷昊的“撼地者·星铠”已经完成了主体装甲的加装，此刻正停在车库中央，像一座沉默的金属堡垒。雷昊围着他转了十八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猖狂。

    

    “冷锋你过来看看！”他招手，“看我这装甲，厚不厚！”

    

    冷锋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还行。”

    

    “就‘还行’？这玩意儿能抗陨石！”

    

    “你见过陨石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抗？”

    

    雷昊被噎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叶灵儿说的！”

    

    冷锋看向叶灵儿，叶灵儿正在调试冷锋的“影袭·星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理论值，未经实验验证。”

    

    雷昊：“……”

    

    冷锋拍拍他的肩，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林枫的“星辉龙骑”停在最里面，此刻正被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包裹着，看不清细节。叶灵儿说这是在“做最后的能量校准”，任何人不得靠近。

    

    雷昊试图偷偷溜过去看一眼，被防护罩电得嗷嗷叫。

    

    “你没事吧？”叶灵儿头也不回。

    

    “没事！”雷昊捂着手跳脚，“就是麻了一下！”

    

    “那就好，我调的是最低功率。”

    

    雷昊看着自己还在抖的手，陷入了沉默。

    

    第十天。

    

    改装完成的那天晚上，叶灵儿宣布要进行“首次联合测试”。

    

    三台机车并排停在车库门外的空地上，月光洒在金属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雷昊的“撼地者·星铠”土黄厚重，冷锋的“影袭·星隐”漆黑低调，林枫的“星辉龙骑”银白耀眼——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车身上的纹路，那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活物一样在月光下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些纹路问叶灵儿。

    

    叶灵儿眨眨眼：“启动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启动吗？”

    

    “现在是测试阶段，要按顺序来。”

    

    林枫觉得她肯定在瞒着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来。

    

    雷昊已经迫不及待地跨上自己的机车，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尾部喷射口亮起橙黄色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叶灵儿在旁边问。

    

    “太棒了！”雷昊咧嘴笑，“这动力，我感觉我能把月球撞下来！”

    

    冷锋跨上自己的“影袭·星隐”，点火——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机车像一道影子般滑出三米，然后稳稳停住。

    

    “隐形涂层测试。”叶灵儿举起一个扫描仪，“目标锁定……三秒后……”

    

    冷锋按下一个按钮，整个机车突然从视线中消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

    

    “完美！”叶灵儿欢呼，“连热源信号都屏蔽了！”

    

    雷昊在旁边看得眼热：“我呢我呢？我有什么隐藏功能？”

    

    “你的功能就是硬。”叶灵儿诚实地说，“正面刚，谁都不怕。”

    

    雷昊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继续咧嘴笑。

    

    轮到林枫了。

    

    他跨上“星辉龙骑”，握紧车把——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车身上的纹路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流淌如活物，他感觉自己仿佛和这台机车融为了一体。

    

    “点火。”他轻声道。

    

    引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机车缓缓升起，离地半米，悬浮在空中。尾部的喷射口亮起冰蓝色的光芒，比星辰更纯粹。

    

    雷昊张大嘴：“我去……”

    

    冷锋的眼神也变了。

    

    叶灵儿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举着记录仪拍个不停。

    

    “这是……”林枫低头看着那些流淌的纹路，它们此刻正和他的心跳同步闪烁。

    

    “我管它叫‘龙魂共鸣’。”叶灵儿走过来，难得正经地说，“你的‘寒脉’虽然已经痊愈，但那股能量还在，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我把暗影工厂的核心技术改进了，让它能和你的灵魂频率共振。”

    

    林枫沉默地看着那些光芒，突然感受到什么。

    

    “等等——”

    

    他话没说完，三台机车同时一震。

    

    一道信号，从深空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共鸣”——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活物的呼唤。

    

    雷昊捂着胸口：“你们感受到了吗？”

    

    冷锋点头。

    

    林枫瞳孔微缩——那频率，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叶灵儿飞快地调出仪器分析，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信号来自——”她咽了口唾沫，“柯伊伯带。就是咱们要去的方向。”

    

    雷昊难得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灵儿盯着屏幕上那串数据，“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而且——”她看向林枫，“它在用他的心跳频率发信号。”

    

    月光下，三台机车的光芒缓缓流动。

    

    林枫握紧车把，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疯魔”。

    

    他突然想起萧战日志里的那句话：“秦风说，如果有一天你听到那个声音，别犹豫，来找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团长？”雷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咱们还去吗？”

    

    林枫沉默三秒，然后笑了。

    

    “去。”他轻声道，“为什么不去？有人在那边等咱们吃烧烤呢。”

    

    雷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烧烤！带上烤炉！”

    

    冷锋默默别过脸，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

    

    叶灵儿收起仪器，看着林枫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她藏起来了。

    

    她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他。

    

    那道信号，不只是心跳频率那么简单。

    

    它还带着一段信息，加密程度高得离谱，她花了整整三天才破译出开头几个字——

    

    “疯魔……这里是……你的……”

    

    后面的她没敢继续破译。

    

    但现在看着林枫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深空中，那道信号持续传来。

    

    频率稳定，节奏清晰。

    

    像一个人在敲门。

    

    “走吧。”林枫跨上机车，回头看着他的队友们，“回家收拾行李，三天后出发。”

    

    雷昊欢呼。

    

    冷锋点头。

    

    叶灵儿笑了笑，把那段没破译完的信息，悄悄藏进了记忆深处。

    

    月光洒落。

    

    三台机车的光芒交相辉映。

    

    深空的呼唤，越来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