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晕车。
不对，严格来说，他现在正坐在自家车库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但眼前全息投影里那段模糊的讯号，转得他脑仁疼。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从太阳系边边角角飘过来的信号，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帮人发的？”
叶灵儿咬着笔帽，眼睛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准确说，是三十一年四个月零七天。‘远征车队’，国际机车联盟当年最疯的那批人，你前世那位启蒙导师秦风带的队。”
“然后呢？”
“然后他们消失了。官方的说法是燃料耗尽，漂流深空。但民间传说嘛——”叶灵儿转过椅子，一脸“你准备好听八卦了吗”的表情，“说是他们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灭口了。”
林枫沉默三秒：“被谁灭口？”
“宇宙。”
“……你这笑话真冷。”
雷昊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满脸机油，憨厚的脸上写满兴奋：“所以咱们是要去宇宙了吗？终于要冲出地球了？我在游戏里开过太空战机，手感贼溜！”
冷锋默默擦拭着自己的“影袭”，头也不抬地泼冷水：“游戏里你还能无限复活。”
“冷锋你这人就没点梦想吗！”
“我的梦想是活着回来继续擦车。”
林枫无视两人的日常拌嘴，盯着那段反复播放的讯号。画面模糊得像用土豆拍的，隐约能辨认出一艘巨大的金属结构，形状——说实话，长得挺像他前世见过的那种老式化油器，就是放大了几万倍。
“上古宇宙飞船。”他念出叶灵儿翻译出来的关键词，“这词听着就很不靠谱。”
“还有更不靠谱的。”叶灵儿把最后一段讯号放大，声音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祂醒了。”
车库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雷昊挠头：“祂是谁？”
冷锋：“反正不是你。”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我是问——”
“别吵。”林枫打断两人，看向叶灵儿，“能定位具体坐标吗？”
“柯伊伯带边缘，距离地球大约五十五个天文单位。以咱们现在的技术，改装三台太空机车的话，单程大概——”
“三个月。”一个机械音突然插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车库角落那堆残骸里，一块巴掌大小的芯片正在闪烁微光。
零的虚拟投影缓缓成形，比之前模糊了许多，但那张年轻的脸依然面无表情：“三个月零七天，如果使用我从暗影工厂带来的推进技术。”
雷昊差点把扳手扔出去：“我去！你这家伙还活着？”
“严格来说，我已经死了。”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只是残存的数据碎片，勉强维持意识。按正常衰减速度，我还有——大约七十二小时。”
又是一阵沉默。
林枫站起身，走到零的投影面前，蹲下来平视他：“有什么想做的？”
零愣住。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
“……你不想问我更多情报吗？关于远征车队，关于始源方舟，关于——”
“那些可以路上慢慢问。”林枫打断他，“我问的是，你，有什么想做的？”
零的投影闪烁了两下，像某种情绪波动导致的信号不稳。
“……我想回家。”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父亲的遗物，应该还在那艘母舰上。”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走吧。”
“等等等等——”雷昊举着扳手冲过来，“就这么定了？咱们真要去宇宙？机车能行吗？我不会在真空里憋死吧？”
“你会戴头盔。”冷锋淡淡道。
“废话我当然会戴头盔！我是说——”
“机车的问题我已经有方案了。”叶灵儿打开另一个全息投影，三台造型夸张的机械结构缓缓旋转，“‘撼地者·星铠’版，加装太空装甲和微型推进器；‘影袭·星隐’版，配备光学迷彩和热源屏蔽；还有你的‘圣辉狼骑’——”
她看向林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给它加了个很酷的功能。”
“什么功能？”
“保密。”
林枫：“……”
雷昊在旁边起哄：“你惨了团长，女人说保密的时候一般都没好事。”
“你闭嘴。”
三天后。
零的投影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但依然坚持守在改装现场，时不时飘出几句技术指导。
“左侧推进器角度偏了零点三度。”
雷昊满头大汗地拧螺丝：“你一个快消失的人能不能消停会儿！”
“正因为快消失了，才要把知道的都说完。”零的语气依然平静，“右侧装甲接缝处需要多焊两层，真空环境下温差会达到两百七十度。”
冷锋默默拿起焊枪。
林枫靠在墙边，翻着萧战留下的旧日志。这本子是他从萧战遗物里找到的，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内页保存得还算完好。
日志中间有一段，字迹明显比周围潦草：
“秦风找我谈过，他想组建一支远征队，去寻找炽轮系统的源头。我说他疯了，他说：‘疯不疯，到了才知道。’我问他万一回不来怎么办，他笑了笑，说：‘那就让我最骄傲的学生来接我。’”
林枫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最骄傲的学生。
前世“疯魔”时期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那个永远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蹲在破旧的车库门口，冲他招手：“小子，想学真正的漂移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你谁啊？”
然后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我是你未来的导师，客气点。”
林枫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团长笑了！”雷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喊，“冷锋你快看！团长居然笑了！”
冷锋头也不抬：“我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笑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他平时那张脸跟欠他八百万似的——哎团长我错了你别过来我真错了——”
车库门突然被撞开，叶灵儿抱着一堆零件冲进来，满脸兴奋：“搞定了！最后一批改装件！现在随时可以出发！”
她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运输机器人，上面堆满了各种箱子袋子，还有——一个烤炉？
林枫指着烤炉：“这是什么？”
“烧烤架啊。”叶灵儿理直气壮，“三个月航程哎，难道干啃压缩饼干吗？”
“太空里怎么烧烤？”
“我设计了专门的‘零重力烧烤模式’，食材会在空中自动翻滚，受热均匀，保证外焦里嫩！”
雷昊眼睛都亮了：“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女人简直是天才！”
冷锋难得点头附和：“确实。”
林枫：“……”
他突然觉得这趟宇宙之旅的画风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出发的时刻选在午夜。
准确说，是叶灵儿选的——她翻了三本黄历，算了半天星象，最后宣布：“今晚子时，诸事皆宜，宜远行，宜烧烤。”
“烧烤那两个字可以去掉。”林枫无力地吐槽。
“不行，这是重点。”
自由车库的地下发射井缓缓打开，三台造型各异的太空机车并排而立。雷昊的“撼地者·星铠”通体土黄，装甲厚重得像一座移动堡垒；冷锋的“影袭·星隐”漆黑哑光，线条流畅得几乎融入夜色；林枫的“星辉龙骑”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叶灵儿口中“保密功能”的体现——虽然她现在依然不肯说到底是什么功能。
零的投影站在三人面前，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我的核心芯片可以接入‘星辉龙骑’的辅助系统。”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接下来三个月，我会担任导航员。”
雷昊挠头：“那你还能说话吗？”
“可以，但会消耗能量。所以我会尽量少说。”
“那还好，不然三个月听你一张死人脸的语气，我怕我会疯。”
“……我会尽量多说。”
雷昊：“？？？”
林枫跨上机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库——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走吧。”他轻声道。
引擎同时轰鸣。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空。
冲出大气层的那一瞬间，林枫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太空。
无垠的黑暗铺展在眼前，星辰密布如砂砾，地球在身后缓缓缩小，蓝得像一颗眼泪。
通讯频道里传来雷昊的大嗓门：“我靠！我靠靠靠靠靠！你们看到没有！那是地球！咱们平时住的地方！现在变得跟个弹珠似的！”
冷锋难得没有怼他：“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在保持形象。”
“你有个屁形象！”
林枫忍不住笑出声。
零的声音适时响起：“前方检测到不明飞行物，速度很快，正在接近。”
“什么来头？”
“无法识别……等等，那是——”
一道银光擦着“星辉龙骑”的左侧掠过，速度快得连林枫的“时空预判”都只捕捉到残影。
通讯频道里一阵杂音，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谑：“哟，还真有人来啊？秦风那老家伙说会有人来接他，我还以为他做梦呢。”
林枫瞳孔微缩。
前方虚空中，一台通体银色的机车缓缓浮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那张脸，和萧战日志里夹着的照片一模一样。
秦风。
“愣着干嘛？”那人冲林枫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小子，想学真正的太空漂移吗？”
林枫沉默一秒，然后笑了。
“你谁啊？”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臭小子，连导师都不认了？行，那就赛道见！”
银色机车尾部喷出炽白火焰，瞬间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星空深处。
零的声音响起：“前方坐标已更新，目标：月球轨道。那里有——”
“远征号的母舰残骸。”林枫接过话头，眼中燃起熟悉的火焰，“追上去。”
三台机车同时加速，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三道璀璨的光痕。
雷昊在频道里大喊：“咱们这是要去飙车吗！在宇宙里飙车吗！”
冷锋：“你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要先适应一下环境什么的！”
“适应什么？”
“比如零重力怎么上厕所！”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灵儿的声音幽幽响起：“对了，我忘了设计厕所。”
雷昊：“？？？！！！”
林枫仰头看星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果然，不管换多少个世界，不管跑多少条赛道，这些家伙永远能让他哭笑不得。
但也永远能让他想继续跑下去。
前方，银色流光若隐若现，像在引路。
身后，地球越来越远，蓝得像一个温柔的梦。
星海在眼前展开，无边无际。
林枫握紧车把，轻声道：“秦风，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