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一笑:“打小练的,刻进骨头里的。”
“巧了!我也练过——八卦掌!”家乐插话进来,顺势挤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箐箐和李慕隔开半步。
李慕:“形意拳,龙形。”
“改日切磋?”家乐干笑着,目光却黏在箐箐左肩上——她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了李慕身侧。
他心里发闷,早看出自己没戏,偏又憋不住往前凑。
三人走到水潭边,家乐清清嗓子,挽起袖子:“箐箐,看好了——给你捞条大的!”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扎进水里。运气倒真不错,手一抄就攥住一条肥鲤.
李慕:“……”
箐箐:“……”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可水里的家乐正撅着屁股,追着第二条鱼游得欢实。
李慕打死不吃那条鱼——光是想想,胃里就泛酸。
他随手拾起根笔直枯枝,目光锁住浅滩处几尾晃悠的银鳞。家乐扑腾搅浑了水,倒把鱼惊到了岸边。
他屏息凝神,棍尖瞄准,猛力一刺——哗啦!水花四溅,鱼影一闪而没。
李慕:“……”明明瞄得准准的,咋就擦着尾巴过去了?
箐箐接过木棍,指尖点了点水面:“李大哥,扎鱼得往鱼影底下扎,水会骗眼睛!”
说罢,她手腕一沉,棍子破水而入——“啪”一声脆响,鱼身微震,只掉下三四片银鳞,尾巴一甩,逃得更快。
李慕点点头:“我来试试。”
照着她方才的手势再试,两次出手,两条鱼穿腮而过,湿漉漉躺在岸上。
这时家乐哗啦破水而出,高举一条鱼嚷道:“箐箐!瞧,活蹦乱跳的!”
箐箐瞅见他湿透的裤腰,想起方才那抹可疑鼓包,默默摇头:“不用,我这条就够了。”
家乐挠挠头:“行吧。”随手把鱼往水里一抛,抖着水走上岸。
三人捡来枯枝生火烤鱼,可谁都不愿让自家鱼挨着家乐那条——连火苗都自觉绕着它烧。
家乐那条最小,最先焦黄冒油。
他热乎乎递过去:“箐箐,趁热,我替你翻面!”
箐箐忙不迭摆手:“不了不了,我的快熟了!”
他又转向李慕:“李兄,尝尝我的?我帮你烤得外酥里嫩!”
家乐心是真热,可李慕还是摇头:“谢了,我口味重,喜欢带点血丝的。”
说完,他一口咬下,鱼肉微红,汁水渗出。他嚼得坦然——这哪是贪嘴?分明是提前尝一口日后山林野宿的滋味。
“李大哥?”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李慕猛地一怔,抬眼问:“嗯?啥事?”
“没啥,就是你刚才那眼神……瘆得慌!”菁菁脱口而出,心还扑通跳着——她不过悄悄瞄了李慕一眼,冷不防撞上那双沉得发暗、静得吓人的眸子,脊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行了,赶紧吃完回屋吧!”
“好嘞!”
家乐缩在旁边,活像根被遗忘的竹竿,浑身不自在。唯一让他嘴角微扬的,是李慕对菁菁压根儿没上心——那点若有似无的疏离,倒让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三人踏进院门时,“大阵”早已收场。四目道长正翘着二郎腿哼小调,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劲儿,李慕扫一眼便心知:这老道,八成赢了一手!
他朝道长略一颔首,转身就走,把收拾残局的活儿全撂给了家乐。
天边刚染上青灰,李慕才睁眼起身。从包袱最底下翻出最后一套衣裳换上,布料挺括,针脚细密,袖口还暗绣着云纹——是他早年亲手缝的。
刚推门,家乐端着碗筷迎面撞来,当场僵住。他今天特意穿了压箱底的“体面行头”,可眼下再瞅李慕身上这件,连师傅那件压箱底的绛紫道袍都显得寒酸了。
李慕见他杵在门口直瞪眼,挑眉问:“家乐兄弟,有事?”
家乐这才眨眨眼,挠头笑:“哎哟,李哥!师傅让我来请你吃饭!中午你睡得跟雷打不动似的,我哪敢吵啊——您可别多心!”
“不碍事。”
进了厅堂,四目道长倏地从房梁上翻落,袍角一扬,目光直戳李慕:“你那只狐狸,饿得扒拉门框啃木头了!”
“谢道长照拂!”
“少废话,开饭!”
事实摆在眼前:没了那个爱抢菜的一休和尚,四目道长端坐如钟,筷子稳、汤勺轻、嚼饭不出声——真像个正经修道人。
可眼前这碗清汤寡水,还是让李慕暗自咂舌:原来不是所有道士都像自家师父那样——看着穷酸落魄,实则腰包鼓得能塞下整箱金锭。他盘算着临走前留条小黄鱼给四目,反正自己迟早变僵尸,铜钱银票全成废铁;留点念想,也算替将来路上碰见的道士积个福——只盼他们别见了僵尸就喊打喊杀,最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
夜色沉定,李慕打算好好养神,明早还得赶路。
眼皮刚沉下去,耳畔忽地响起“咚、咚、咚……”三声闷响,像敲在脑仁上。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紧跟着,是低低缓缓的诵经声,沙哑却执拗。片刻后,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铛、铛、铛”几记刺耳的磬音,又脆又硬,刮得人牙根发酸。
李慕摸着下巴琢磨:要不要拎根棍子过去,先把那秃驴敲晕再说?
“烦死了!这死和尚,敲木鱼跟催命似的,偏挑人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来!”外头炸开四目道长的怒吼。
话音未落,“哐啷”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物件砸在地上。紧接着是道长气急败坏的嘟囔:“棉花塞耳?没用!椰壳垫脚?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李慕推门而出——他虽跟四目相处不长,但太清楚这老道的脾性:宁可撞南墙,也不肯咽下这口气。
刚跨出院门,就见四目道长抱着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步子带风冲出来,袍袖翻飞,杀气腾腾。
“道长,您这是……去干啥?”李慕一愣,心想您抄根桃木棍更应景,抱个匣子算哪门子阵仗?
四目冷哼一声:“买宅子去!”话音未落,脚下一绊,人没栽,匣子却“啪嗒”摔地上,盖子崩开,几尾金灿灿的小黄鱼滚了出来,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李慕喉头一紧,默默腹诽:道士都这么阔气?转念又瞥见家乐脚上那双补了三层底的布鞋——得,有钱是真有钱,抠门也是真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