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手忙脚乱捡鱼装匣,看都没看李慕一眼,扭头就往隔壁院门大步流星去了。
过不多久,李慕坐在堂屋喝茶,见四目抱着匣子蔫头耷脑踱回来,随口问:“道长,摆平了?”
“咚、咚、咚……”
得,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又白忙活了。
四目从匣子里掏出个泥娃娃,眉眼竟和一休和尚七八分像,底座还按着一枚鲜红手印,他咧嘴一笑,神气活现:“马上就好!”
李慕心头雪亮——这是要施法反制。他悄悄给四目点了个赞:自己还没尸变呢,觉还得照睡,扰人清梦者,罪加一等!
四目手脚麻利摆起简易法坛,将黄符贴上草人,又剜下泥娃娃底座的手印,卷进符纸里默念咒诀,火焚后投入朱砂墨汁,再蘸墨往草人身上一涂。
符灰未散,咒音未歇,隔壁的诵经声突然断了。
李慕猫着腰溜到窗根下,踮脚偷瞧——屋里一休和尚正失控抡起木鱼,狠狠砸向地面;接着原地转圈狂笑,身子乱颤,连门牙都磕掉一颗!直到箐箐塞进他嘴里一颗蒜瓣,那疯劲才渐渐退去。
李慕拔腿就撤,本想提醒四目法术已被破,可抬眼一看——一休和尚已站在院中,手里拎着面铜镜,嘴角噙笑,目光似刀,直直钉在四目背上。
四目一时懵住,搞不清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法坛还在那儿摆着,做贼心虚,只得干笑着搓手。
一休却趁他失神,猛然举起铜镜,一道寒光劈面而来——四目顿时僵如石雕,连眼珠都转不动。
只见一休手腕轻转,镜面微旋数圈,又从箐箐手中接过一只布偶,往镜面上用力一按!
“四目,刚才捣鬼的,是不是你?”
“不是!”
见他还嘴硬,一休把布偶往箐箐手里一塞,慢悠悠道:“这娃娃有趣,我回去换身衣裳——你慢慢玩。”
箐箐点头接过,转身朝四目走去。
四目仍被钉在原地,眼珠乱转,声音发虚:“你……你要干啥?”
“是不是你害我师傅?”箐箐横眉竖目,一把揪住他袖子。
“真不是!天地良心,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四目拼命摇头,额头沁汗。
“不是?”箐箐冷笑,手指朝旁边法坛一指,“那堆家伙什儿,是供菩萨的?”
“拔我师傅的牙?好啊——”她手腕一翻,掏出个红纸裹着的鞭炮,直直朝四目嘴里塞去!
“哎呀,别——别过来啊!家乐快救我,呜……”
家乐猛地冲出门外,可刚露头就被菁菁凌厉一瞪,硬生生刹住脚步,缩回门框后头!
好在那鞭炮炸力有限,没真伤着人。
箐箐冷着脸又抽出一根炮仗:“说!是不是你搞鬼,整我师父?”
“是我干的!”这回四目干脆认了。
“为啥整他?”箐箐逼问。
“逗个乐子罢了!难不成笑一笑也犯法?”四目梗着脖子嘴硬。
“逗?行啊,我陪你逗到底。”
她转身搬来竹凳,插稳一支粗壮的大气火,再把布偶娃娃牢牢绑在箭头上。
四目浑身一僵——那布偶竟随他动作微微抽搐!他这才惊觉:这玩意儿竟跟道门秘传的替身草人同根同源!
“喂!住手!你疯啦?!”四目脸色骤变,额头沁出冷汗。
“我疯?”箐箐轻笑一声,猛然将大气火调转方向对准院墙,引线“嗤”地燃起。
嗖——!
火光破空,布偶呼啸撞墙,四目整个人也像被无形丝线拽着,“咚”一声狠狠砸在砖墙上!
“哎哟——骨头都要散架了!快停手!真出人命你担得起吗?!”他瘫在地上直吸凉气。
“哼!这才刚开始呢——”
箐箐又取出一根大气火,重新捆好布偶,这次箭头直指屋顶横梁。
“祖宗!别玩命啊!!”四目魂飞魄散,嗓音都劈了叉。
“谁让你欺负我师父?今儿非把你送上天不可,看你还敢不敢耍滑头!”
李慕正要冲出去拦,一休大师却已踱步而出,抬手按住徒弟肩膀,目光沉静望向四目:“四目,旧账一笔勾销,如何?”
“想得美!”四目咬牙。
一休淡然一笑:“菁菁,送他上天。”
“得令!”
眼看箐箐真要擦火柴,四目立马举手投降:“成成成!勾销!全勾销!”
恰在此时,家乐探出身来,挠挠头问:“大师,我师父这症候……咋解?”
“灌一缸香油,一滴不剩。”
李慕见闹剧收场,诵经声也歇了,赶紧回屋补觉。
翌日天光初透,李慕便被脑中那道声音硬生生拽醒——不是人喊,是系统在耳畔低语:
“侦测到高浓度尸毒!来源为自然尸变僵尸,生前位极人臣,身负龙气与国运,死后精魄不散,凝于尸躯。此毒纯厚霸道,感染后可获夜视之能,强烈建议宿主主动接触!”
李慕翻身坐起,推窗一瞧却愣住了:这僵尸……竟能大白天晃荡?
……
他踏出房门,步入院中。家乐正拎桶打水,见他出来笑着招呼:“李兄弟,早哇!”
“早。”
李慕跃上房顶想居高远眺,可四周老树参天,枝叶密匝,根本望不远。
家乐仰头问:“李兄弟,找啥呢?”
“没啥,随便看看。”
话音未落,忽见远处一棵枯槐“哗啦”惊起一群乌鸦,黑翅翻飞,啼叫凄厉,听得人脊背发麻。
几乎同时,一阵“嘿哟——嘿哟——”的号子声由远及近,从小径尽头悠悠传来。众人纷纷侧身朝门外张望。
只见打头的是位杏红道袍的道士,头戴七星冠,背负桃木剑,面如刀削,眼似细刃,年约三十上下;左右两名蓝衣勇字号兵丁高擎两面大旗,猎猎作响。
后头跟着三名蒙古装束的汉子,腰挎弯刀,神情警觉;中间一顶朱红软轿里,坐着个穿赤蟒袍的小童,由四名兵卒稳稳抬着;小童身侧,立着个面白如纸、单手捏着素绢的阴柔男子,指尖微颤。
最惹眼的是队尾——四名道士加四名兵卒咬紧牙关,合力推着一具金光刺目的铜角棺材,棺身缠满墨斗弹出的黑线,沉得地面都微微震颤。
“师兄——!”
那杏红道袍的道士一眼瞥见四目,扬声高呼。
“千鹤师弟!”四目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哎哟喂——磨蹭啥呢?!”后头那位尖着嗓子的白面男子挥绢催促。
千鹤回头拱手:“乌管事,容我向师兄讨些糯米。”
“糯米?”乌侍郎眉头一拧。
轿中小童忽然开口:“乌侍郎,就地歇脚吧。”
“嗻!十一阿哥!”乌侍郎立刻垂首应下,甩袖示意全队停下。
“家乐,去取糯米!”
“得嘞,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