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缓缓抬起手,五指在眼前张开,心念微动。
那股奇异的能量便再次自体内深处被引动,悄然弥漫开来。
他的手掌,再次开始变得朦胧、透明,仿佛随时能融化在空气里。
“好一个‘幽’……”
他放下手,能量也随之平复,手掌恢复如常。
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思索与评估。
此术玄奥莫测,方才仅是初窥门径,浅尝辄止,便已神妙如斯。
若假以时日,深入修习,将其与自身功法、遁术、乃至对敌手段结合……
其所能带来的变化与优势,简直难以估量。
这绝非一件法宝、一门普通神通可比,这是足以作为压箱底绝技、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至高秘术之一!
难怪……
难怪那幽族方印与青铜古灯需合二为一。
难怪要以如此隐秘的方式封存于此。
这“幽”之秘术,恐怕才是幽族真正的不传之秘,是其族群昔日鼎盛的核心倚仗之一。
陆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心绪缓缓压下。
机缘已得,秘术已获,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消化、练习与融合。
他再次环顾这空旷死寂的大殿,目光扫过那些记述着幽族过往辉煌与倾颓的壁画,最终落回自己刚刚消失又出现的那个位置。
此地,已再无停留的必要。
自身又意外获得如此重大的传承,是时候离开这幽族祖地,去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虚影,朝着殿外掠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影在移动间,似乎比往常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飘忽与隐秘。
仿佛随时都能与周围的光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陆尘清楚,想要离开这片被遗忘的幽族祖地,单凭他自己眼下是找不到出路的。
唯一的线索,或许便在那位接受了幽族魂部传承的灰袍女子身上。
她既然能进来,多半也知道出去的方法。
至少,从她那里更可能找到线索。
祖地广袤,遗迹连绵,在如此庞大的区域寻找一个刻意隐匿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陆尘并不焦急。
修行之路,本就少有坦途,困境与寻觅亦是历练的一部分。
他定了定神,将那一丝获得“幽”之秘术的兴奋暂且压下,身形一动,便朝着之前与灰袍女子分开的大致方向掠去。
路途漫漫,正好用以揣摩新得的秘术。
行进间,陆尘不再维持高速飞遁,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悟着那名为“幽”的奇异能量。
它如同一种全新的、沉睡的感官,蛰伏在血肉与神魂的深处,需要他以意念去唤醒、去引导。
最初尝试时,颇有些生涩。
心念一动,那股能量便自四肢百骸、丹田识海漫涌而出,但控制却难以精细。
时而周身泛起明显的朦胧感,如同水波荡漾,在空旷的遗迹中反而显眼。
时而能量波动不稳,导致身形在清晰与模糊间闪烁不定,难以维持那种稳定的淡化状态。
陆尘并不气馁。
他放缓了速度,甚至时常停下,选一处断壁残垣静静站立,全部心神都用在体悟与微操上。
他尝试控制能量输出的强弱,观察对身体透明度的影响。
尝试调整能量覆盖的均匀度,消除那些不协调的、导致身形轮廓扭曲的涟漪。
更尝试在移动中维持这种状态,让步伐、身法的转换与“幽”的韵律相合。
渐渐地,他从生疏走向熟练。
行进时,他的身影不再如之前那般凝实清晰。
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模糊感,仿佛总是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光线落在他身上,似乎会被吸收大半,折射的角度也变得诡异,使得他即便在相对开阔的地带,也极易被人眼忽略。
他的气息更是收敛到极致,与这祖地荒凉、沉寂的基调隐隐相合。
若非灵识特别敏锐且近距离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这种状态颇为奇妙。
他并未完全消失,也并非隐身,却像是将自己从这个世界的焦点位置上轻轻挪开,退至背景的边缘。
风声、远处隐约的灵力乱流、脚下砂石的触感依旧清晰。
但他自身的存在感却被一种玄妙的力量大幅稀释了。
他甚至尝试接近一些遗迹中残存的、反应迟钝的警戒禁制或小型幻阵。
只要不直接触发核心,那些禁制对他的反应都变得极其微弱、滞后。
“幽”之秘术的潜力与神妙,在一次次实践中愈发显现,也让陆尘心中的期待与探索欲越发旺盛。
他渴望将其掌握到如臂使指,甚至开发出更多的应用变化。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与搜寻中悄然流逝。
这幽族祖地仿佛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昏暗与寂静。
陆尘便如一道真正的幽魂,无声地穿梭在倒塌的殿宇、干涸的灵池、荒芜的祭坛之间。
目光扫过一切可能藏匿行迹的角落,神识如无形的蛛网。
以他为中心谨慎地铺开,既寻找灰袍女子的踪迹,也警惕着可能潜藏的其他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一处破损尤为严重的地方。
这里似乎曾是一座偏殿。
但如今大半都已坍塌,巨大的石材横七竖八地堆叠,断裂的梁柱斜插在瓦砾之中。
只有一小部分结构还勉强维持着殿堂的轮廓,内部也塞满了碎石和腐朽的木质碎片。
看上去更像是一处巨大的废墟,而非可供人进入的建筑。
灰袍女子显然不在此地。
这里的气息只有彻底的死寂与荒废,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
陆尘停在废墟前,并未立即进入。
“青漪,你方才感应的,可是此地?”
就在之前搜寻的途中,一直安静温养在养魂珠内的青漪,罕见地主动向他传递了一丝清晰而急切的波动。
她感知到某个方向,存在某种对她魂体大有裨益之物,气息虽极其微弱隐晦,却让她本能地渴望。
青漪极少主动提出要求。
上一次如此,还是陆尘遭遇白幽璃暗算、心神受制之际。
她不顾自身损耗,强行催动魂力助他稳定心神。
那份情谊,陆尘始终铭记于心。
对他而言,青漪早已超越寻常魂宠,是并肩而行、可托付生死的伙伴。
因此,当青漪表达需求时,陆尘毫不犹豫便更改了路线,依循她的感应寻来。
“是的,公子!”
青漪的回应很快传来,魂念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与一丝急切。
“那东西……就在这废墟深处,能补充我损耗的本源……请稍等,小婢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养魂珠便泛起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
一道虚幻却灵动的淡青色烟气自珠内袅袅飘出,在空中轻轻一旋,显化出青漪那朦胧秀美的少女身形。
她朝着陆尘盈盈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急切得到确认的兴奋。
不待陆尘再多嘱咐。
她便身形一转,重新化作一缕更为凝练纤细的青烟,如同拥有生命般。
灵动地寻着废墟石块的缝隙,蜿蜒钻入那堆叠的乱石瓦砾深处,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属于精魂的清冷气息,也很快被废墟本身的陈旧尘土味所掩盖。
陆尘没有跟随进去。
青漪身为魂体,在这种物质障碍前反而更有优势,可虚化穿越。
他留在外面,既是避免不必要的动静,也是为她护法,同时警惕四周。
他目光扫过这片规模不小的废墟,神识谨慎地探入其内部。
但除了破碎的石头、腐朽的灵木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岁月尘埃之气,并未感知到其他特别显眼的东西。
看来,青漪所感应到的那样事物,要么隐藏极深,要么其性质特殊,非魂体难以敏锐察觉。
他静静立于废墟之前,身形依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朦胧之中。
仿佛一块亘古存在的石头,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不时扫过废墟入口与更远方的遗迹,确保此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