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灵风暴的肆虐,对绝灵之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对于需要穿越此地的陆尘和青漪而言,某种程度上却成了“好事”。
穿越森林的路途变得异常艰难。
到处都是倒伏、断裂、相互交叠的巨木,腐朽的落叶层被掀开,露出
他们时常需要攀爬、绕行,甚至用星殛雷皇枪劈开挡路的枝干。
但相应地,那些原本栖息在林中的、各种诡异危险的绝灵生物,也在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中,或死伤殆尽,或远远遁逃,不知所踪。
一路行来,除了偶尔见到被风暴撕碎、早已僵硬的兽类残骸,再未遭遇任何活物的袭击。
这让他们得以将全部精力放在赶路上,无需时刻警惕来自暗处的偷袭,速度反而比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仅仅花了数日时间,他们便穿过了这片面目全非的铁木林,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片被称为腐骨沼泽的边缘地带。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地图记载、乃至矮人长老的描述,截然不同。
哪里还有什么一望无际、毒雾弥漫、泥潭遍布的恐怖沼泽?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仿佛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横向宽度目测超过百里,纵向更是看不到尽头,两端都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雾霭之中,仿佛将大地生生撕裂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坑洞两侧,是高达数百丈、近乎垂直、怪石嶙峋的黑色悬崖峭壁,陡峭光滑,猿猴难攀。
而沿着坑洞边缘向两侧延伸,地形也变得极其复杂,乱石堆积,沟壑纵横。
隐约还能看到风暴残留的能量乱流形成的、扭曲空气的透明涟漪,危险莫名。
腐骨沼泽……
竟在这场绝灵风暴中,被彻底改变了地貌,或者说,被掏空了?
陆尘站在巨坑边缘,劲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目光沉静,缓缓扫视着这堪称天地奇观的巨大地陷,以及两侧那险峻复杂、一眼望去便知危机四伏的悬崖地形。
绕路?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便被他否决了。
且不说绕开这百里巨坑需要多走多远,光是两侧那布满了能量乱流和未知危险的复杂悬崖地带,恐怕就比直接穿越这巨坑更加凶险莫测。
更重要的是,绕路意味着至少要多耗费数月时间,甚至更久。
他等不起,擎苍的感应虽然模糊,但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核心区域,迟则生变。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巨坑深处。
巨坑并非完全黑暗。坑底距离地面约有百丈深度,并非想象中那般深不见底。
坑内光线昏暗,但勉强能视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坑底那一片狼藉、隐约可见大片泥泞和水洼的区域上方。
距离坑底约二三十丈的高度,凌乱地矗立着许多根粗大、高低不一、形态各异的——石柱子!
这些石柱子显然并非天然生成如此整齐,更像是原本支撑沼泽地下结构的岩层,在风暴恐怖的力量撕扯、沉降后,残留下来的骨架。
它们分布得毫无规律,间距远近不一,粗细也不同。
有些相对完整,顶部较为平坦,有些则已经倾斜、开裂,摇摇欲坠。
但这些石柱子,却隐隐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蜿蜒通向巨坑另一端的、悬在半空中的跳板之路!
陆尘的双眼微微眯起,开始快速扫视、计算。
目光在那些距离、高度、稳固程度各不相同的石柱子之间跳跃、衡量。
脑海中,一张立体的、动态的路线图迅速构建、推演。
从脚下边缘,到第一根勉强可及的石柱,再到第二根、第三根……
如何发力,如何借力,落点选择,失败预案……
无数信息飞速处理。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定。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陆尘低喝一声,身形向后退了数步,随即猛然前冲,在巨坑边缘奋力一跃!
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朝着坑内斜下方、距离边缘最近的一根相对粗壮、顶部较为平坦的黑色石柱,凌空落去!
青漪几乎在同一时间跃出,身姿轻盈如燕,紧随陆尘之后。
“嗒!”
“嗒!”
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陆尘和青漪稳稳落在了那根石柱的顶部。
石柱微微震动,落下些许粉尘,但足够稳固。
柱顶约莫丈许方圆,并不宽敞,布满了干涸板结的黑色泥浆,踩上去有些湿滑。
低头看去,石柱下方根部,深深嵌入坑底厚厚的、泛着暗绿色泡沫的泥泞之中。
附近还散落着几具形态怪异、早已僵硬的绝灵生物尸体,半埋在泥里,显然是被风暴或地貌剧变杀死的。
没有时间仔细观察环境。陆尘目光如电,早已锁定了前方约七八丈外、另一根稍矮些、略微倾斜的石柱。
他微微屈膝,脚下发力,身形再次跃起!
青漪如影随形。
“嗒!嗒!”
“嗒!嗒!”
一道暗金色、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在这百丈深的巨坑半空,在那些孤悬的、充满岁月与灾难痕迹的石柱之间,不断起落、飞跃。
每一次跃起都充满力量与精准,每一次落下都轻盈稳健。
陆尘将肉身力量与控制发挥到极致,即便没有灵力辅助。
单凭肌肉的爆发、腰腹的扭转、以及对空气微薄阻力的利用。
也能精确控制每一次跳跃的距离、角度和落点。
青漪身法灵巧,往往借力更巧,消耗更小。
他们如同两只在悬崖绝壁间迁徙的灵猿,又像两道划过昏暗空间的流光。
沿着那条由残存石柱构成的、危机四伏的空中走廊,迅速向着巨坑对岸推进。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
顺利跳过了数十根石柱,距离对岸的峭壁已然过半。
但前方,情况陡然变化。
连续数根可以作为跳板的石柱,似乎在上次跳跃的落点与下一处可见目标之间,出现了断层。
最近的一根可以作为落点的石柱,至少在十五六丈开外,而且位置更低,角度刁钻。
以他们纯粹的肉身力量,在没有助跑空间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直接跃过。
陆尘停在脚下这根石柱顶端,目光扫过下方深达二三十丈的、泛着污浊水光和泥泞的坑底。
又看了看远处那根可望不可及的石柱,眼神微凝。
“下去吧。”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青漪说道。
继续在半空寻找不存在的路径是徒劳的,必须下到坑底,从地面寻找新的路径,或者……直接穿越这片泥泞区域。
“嗯。”
青漪点头,没有异议。
陆尘将星殛雷皇枪倒转,枪尾朝上,枪尖朝下,抵在石柱边缘。
他微微侧身,对青漪示意。
青漪心领神会,轻盈地跃起,伏在陆尘宽阔的背上。
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夹紧他的腰身,将自己牢牢固定。
陆尘深吸一口气,握住枪杆的手猛然用力,身体向外一翻,带着背上的青漪,从石柱边缘径直向下坠去!
下坠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倒握的枪尖狠狠划过石柱边缘的岩石!
“嗤啦——!!!”
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响起,枪尖在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下坠的势头为之一缓!
陆尘手臂肌肉贲张,死死控制着长枪的角度和力道,依靠枪尖与石壁的剧烈摩擦,来对抗下坠的重力,减缓落地的冲击。
火星四溅,石粉簌簌落下。
两人的身影沿着陡直的石柱壁,快速而相对平稳地向下滑落。
数息之后,下坠之力渐消。
“嘭!”
一声闷响,陆尘双脚稳稳踩入了下方的地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微微一曲,但强大的肉身足以承受。
背上的青漪也顺势跃下,落在一旁。
脚踏实地,但触感却并非坚实。
脚下是一片深可及踝、冰凉粘稠、散发着浓烈气息和淡淡腥味的黑色泥泞。
泥浆裹住了靴子,带来明显的吸滞感。
四周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的味道。
目之所及,是大片被风暴搅得天翻地覆的沼泽残骸。
浑浊的水洼、翻滚的泥浆、断折的枯木、以及半埋在泥里、形态怪异的生物残骸。
这里,便是曾经的腐骨沼泽底部,绝灵风暴过后留下的、一片充满未知的泥泞世界。
陆尘拔出深深陷入泥中的双脚,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甩了甩枪尖上沾满的黑色石粉和泥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昏暗、泥泞、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坑底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