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和青漪站在原地，谁也没有立刻动作。
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心有余悸，让他们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轻缓。
周围那混沌的涡流与奇异的镜面景象，如同退潮般缓缓淡去、消散。
并未显露出什么新的通道或出口，只是无声地隐没在愈发浓郁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昏暗之中。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等了片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重新被昏暗笼罩的空间，生怕那诡异的幻境死灰复燃，或是又生出什么新的变故。
眼前的光线，似乎又黯淡、均匀了一些。
那层始终笼罩视野、令人不安的扭曲与虚幻感，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正在悄然散去。
当周围的景象再次清晰稳定下来时，陆尘和青漪发现，他们并未去到什么新的地方，而是……又回到了那片灰白色的区域。
脚下，依旧是那层均匀、细密、踩上去发出轻微“沙沙”声的灰白碎石，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面，一直延伸到昏暗的远方。
天空，是那种熟悉的、低垂压抑的铅灰色，没有云朵，也没有日光。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干燥的、带着土腥和岩石粉末的特殊气味。
与之前深陷幻境时，那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冰冷，以及无形中仿佛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截然不同。
此刻，这片灰白区域显得……异常的普通。
对，就是普通。
虽然环境依旧荒凉诡异，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与空间错乱感，消失不见了。
风吹过碎石表面的细微声响，自己踩踏碎石的“沙沙”声，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真实世界的质感。
四周虽然空旷，却不再有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与死寂，仿佛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被遗忘的荒芜碎石滩。
“看来，幻境是真的被破了。”
陆尘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压抑、惊悸、乃至那数次“死亡”带来的冰冷虚无感，一并吐出。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站在他身旁的青漪，同样仔细地环顾了四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重重点头，声音同样有些发干：“嗯，那股子邪性……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余悸。
这幻境的恐怖与诡谲，远超他们过往经历的任何险地。
尤其是陆尘，所经历的那一次次清晰无比的“死亡”体验，烈火焚身、冰封魂噬、乃至最后那无限循环的诡异终结，其中煎熬，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若非他心志坚毅如铁，又得冰魂炼狱淬炼后神魂稳固，恐怕早已在某一重幻境中意识崩散，或是在那生死循环中彻底沉沦，成为这绝灵之地又一缕无声消散的亡魂。
“走吧，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陆尘不再耽搁，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片给他留下深刻阴影的灰白区域。
他唯恐停留稍久，那消散的幻境会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将他拖入新一轮的、近乎绝望的折磨。
那种感觉，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是。”
青漪也毫不犹豫地应道。
此地虽看似已无危险，但带给他们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一刻也不想多留。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几乎同时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再是之前初入此地时那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试探。
经历了幻境中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考验，他们的肉身得到淬炼，身法更加轻盈有力，对力量的掌控也远超从前。
在这片失去了幻境力量干扰、只剩下普通碎石的荒滩上，他们的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如同急促的雨点。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贴地飞掠的轻烟，在无边无际的灰白背景上，划过两道迅速延伸的轨迹。
没有突然出现的浓雾，没有潜伏偷袭的怪鱼，没有从地下刺出的石笋，更没有空间扭曲的裂缝。
这片灰白区域，仿佛真的随着幻境的破除，变成了一片无害的死地。
只有永恒的昏暗天光，无尽的灰白碎石，以及他们自己清晰的心跳与脚步声，伴随着他们一路疾行。
陆尘目光平视前方，不再过多关注脚下或两侧。
幻境已破，最大的危险已去，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穿越这片区域，抵达地图上标记的、那最终的寂灭核心。
青漪紧随其后，同样心无旁骛，将身法提到极致。
他们不知道具体行进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在这缺乏参照的灰白世界里，时间感依旧模糊。
但当脚下灰白碎石的质地似乎开始发生细微变化，颜色从均匀的灰白，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的、泛着青黑色的色泽。
并且碎石中开始夹杂一些较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块时，陆尘知道，他们快要离开这片区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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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灰白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颜色更加深沉的边界。
两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再次提速。
当最后一步踏出，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松软细碎的“沙沙”声。
而是踩在坚硬、粗糙的黑色岩石上发出的“嗒”的一声轻响时。
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那片广袤的灰白碎石区域。
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白，如同一片静止的、死去的海洋，沉默地横亘在那里。
而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地貌。
这里的地面，是一种深沉近墨的黑色，由大块大块棱角分明、仿佛被巨力粗暴撕裂过的坚硬岩石构成，岩石表面布满了风蚀的沟壑与冰冷的露水。
地势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前方不远，就是一片向上延伸的、坡度陡峭的黑色石坡。
石坡上方，隐约可见更加高耸、狰狞的黑色山岩轮廓，层层叠叠，指向昏暗的苍穹深处。
空气中，那股灰白区域的土腥粉末气味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潮湿，仿佛带着铁锈和气息的味道。
隐隐还有一种极其淡薄、却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压抑不安的奇异波动，从前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若有若无地传来。
那波动，与他们在幻境最后，从那门户中感受到的、古老而混乱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隐晦，更加……真实。
这里，便是穿过了乱石绝域、腐骨沼泽、灰白幻境之后，所抵达的最终区域。
按照矮人长老的地图，以及他们自身的感应，寂灭核心，应该就在前方，这片黑色群山与深邃黑暗的最深处。
陆尘握紧了手中的星殛雷皇枪。
枪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因急速赶路而略微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下来。
他抬头，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嶙峋山影，眼神沉静，再无波澜。
没有回头，没有感慨。
幻境中的生死煎熬，途中的艰难险阻，都已成为过去。
前方，才是真正的终点，是擎苍感应所在，也可能是最终答案与未知凶险并存之地。
“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迈开脚步，踏上了那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
向着前方陡峭的石坡，向着那片仿佛连接着九幽的深沉黑暗，稳步走去。
青漪无声地跟上，目光同样坚定地投向未知的前路。
身影很快便被起伏的黑色岩坡与愈发浓重的阴影所吞没，只留下身后那片仿佛永恒的灰白，以及前方那更加深邃无边的黑暗，在寂静中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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