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和青漪踩着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向着陡峭的石坡上行。
路越走越高，两边是刀劈斧砍似的黑石崖壁，头顶只剩一线灰蒙蒙的天。
风在石缝里钻进钻出，呜噜呜噜地响，带着那股子又湿又冷、混着铁锈和腐物味道的气息，越来越浓。
脚下没条好路，大块大块的黑石头互相卡着、堆着，得爬，得绕。
比起幻境里那些摸不着头脑的邪乎事，这种实实在在的难走反倒让人心里踏实点。
两人都不说话，闷头往前赶，提着神，但也留着气力。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前面有片开阔些的碎石坡，坡那头连着道更险的石头山脊。
陆尘正要过这坡地，眼角一扫，瞥见左边石壁根儿的黑影里。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闪着一点极暗的、跟周围黑石头不一样的光。
他脚下一顿，朝青漪摆摆手，自己小心靠过去。
那东西半埋在黑碎石和灰土里，只露个边角。
陆尘用枪尖轻轻拨开盖着的碎石，把它挑了出来。
是片巴掌大小、形状破破烂烂的碎片。
通体一种暗沉沉的血红色，不像新鲜的血。
倒像干涸结痂了很久的那种，面上爬满细细的、像血管又像裂痕的纹路。
边儿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崩下来的。
摸着非金非玉，也不是石头，冰凉冰凉的。
可又隐隐约约，觉得它好像有脉搏在轻轻跳，不仔细琢磨几乎觉不出来。
陆尘皱了皱眉。
这碎片味儿不对，跟绝灵之地别处那种死寂、混乱、或者狂躁的感觉都不一样。
它更沉，更“敛”，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腥甜里混着暴戾的气。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瞧出更多特别，正打算先收起来，以后再说。
就在他手指头无意蹭过碎片边沿一道挺深的裂口时，出事了！
那血色碎片猛地一下变得滚烫！
紧跟着，它像是瞬间化了，变成一道粘乎乎的血色流光，顺着陆尘指尖的皮肉，嗖地一下就钻了进去！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尘只觉得指尖一疼，像被烧红的细针狠扎了一下，那血色流光已经顺着胳膊，闪电般蹿向他心口！
“公子！”
青漪惊叫，想上前。
“别动！”
陆尘低喝，脸色变了。
他虽没了灵力无法内视，但身体的感觉还在。
那道血色流光钻进胸口偏左的位置后，那股灼热和异样的窜动感就停了。
紧接着，那地方传来一种清晰的、异物嵌入的实感，还带着微微的、带着腥甜气的燥热。
不强烈，可就像喉咙里卡了根小刺，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试着活动肩膀，扭动胸口肌肉，那嵌入的东西纹丝不动。
除了那点异物感和微微燥热，倒也没别的难受，气血运行似乎也没受影响。
怎么回事？
这鬼东西是什么？
怎么自己钻肉里了？
陆尘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
这绝灵之地，果然没一处不邪性。
就在他凝神感受胸口那异物，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当口——
“吼——！！！”
“嗷呜——！！！”
无数道充满暴虐、嗜血、疯狂意味的咆哮嘶吼。
像平地炸开的闷雷，从前头的山脊后面、两边的石壁高处、甚至脚底下这碎石坡的深处，轰然爆开！
声音混在一块，像海啸拍过来，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着，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色，从四面八方、每个能藏身的犄角旮旯，疯了似的涌出来！
那是一只只体大得像半大牛犊、模样狰狞的怪物！
浑身裹着粗糙的、像凝结血块似的暗红厚皮，四爪着地，爪牙尖利，泛着寒光。
脑袋像狼又像熊，龇着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水。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全是浑浊的猩红，没半点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欲和贪婪！
浑身上下冒着浓得呛人的血腥煞气，聚在一块，把这片的空气都染得带了淡红。
血煞兽！
而且，多得让人心里发凉！
打眼一扫，黑压压一片，哪止几百，上千只怕都有！
它们像闻见血味的饿狼群，猩红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坡地上的陆尘和青漪，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的呼噜声，慢慢围拢，圈子扎得密不透风。
是因为这血片子？！
陆尘瞬间明白了。
他刚捡了、还“收”了这碎片，这些嗜血玩意儿就疯了一样冒出来，目标明确。
这碎片，难不成是引子？
或者，是这些血煞兽非得抢到手的东西？
没工夫细琢磨了。
最近几只血煞兽已经按捺不住，后腿一蹬，带着腥风，像离弦的箭，朝着陆尘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爪牙撕开空气，直取他要害！
“杀！”
陆尘眼中寒光一闪，避不了，那就打！
他把对碎片的疑惑强压下去，手中星殛雷皇枪一振，化作一道暗金厉芒，迎着扑来的血煞兽就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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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枪尖捅进第一只血煞兽大张的嘴，从后脑壳穿出！
腥臭的血喷出来。那血煞兽身子一僵，软倒下去。
陆尘手腕发力，正要拔枪对付下一个——
突然，他胸口那嵌了东西的地方，猛地传来一下清晰的灼热！
紧接着，一道细得像头发丝、却凝实无比的血色光芒。
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皮肉下射出来，快如闪电，瞬间打进了那只刚死的血煞兽尸身里。
下一瞬，让陆尘瞳孔一缩的景象出现了。
那只牛犊大小的血煞兽尸体，被血芒打中后，竟像扔进火堆的雪块，瞬间化了、瘪下去。
化作一缕极淡的血色烟气，被那血芒一卷，倒飞回来，重新钻进陆尘胸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口气的工夫。
地上，只剩一小滩颜色更深的污血，那血煞兽像从来没存在过。
这是……碎片在吞血煞兽的尸首？
陆尘心头一震。
这鬼东西，不光自己能钻进来，还能吞被他打死的血煞兽？
它想干什么？
吞这些血气煞气，会不会反噬？
可眼下，生死搏杀，容不得他分心细想。
更多血煞兽已经扑到跟前，青漪那边也传来了短匕划破空气的锐响和怪物的嘶吼。
“公子小心！”青漪的提醒夹在兽吼里。
陆尘压下惊疑，长枪舞开，卷起一片死亡风暴。
他身形在兽群里闪转，每一次刺、扫、砸，都又准又狠。
这些血煞兽单只不算太厉害，大概跟外头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妖兽差不多。
但皮厚耐打，不怕死，而且数量实在太多了。
枪影翻飞，血光不断迸现。
一只只血煞兽惨嚎着倒下。
而每次陆尘打死一只，胸口那碎片就会射出血芒，把尸体吞掉，只留一滩污血。
起初他还担心，留意着身体变化，却发现那碎片吞了血煞兽后。
除了微微发烫，没别的异常，也没有血气煞气往经脉里冲的迹象。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高强度的厮杀，气血翻腾得厉害，跟碎片那点燥热混在一块，一时也分不清好坏。
青漪那边同样打得艰难。她身法灵巧，短匕刁钻，专挑血煞兽眼睛、咽喉这些软处下手，常常一击毙命。
但兽群太多，攻击一波接一波。
她很快就险象环生，肩膀、手臂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血把淡青色的裙子都染红了一片。
“靠过来！”
陆尘见状，低吼一声，枪势猛地一涨，把身边几只血煞兽逼退，朝着青漪那边杀过去。
两人背靠背，互相照应，压力稍减，可四面八方的血煞兽还是没完没了地涌来，杀不完似的。
奇怪的是，青漪打死的，碎片不吞。
脚下很快被污血和残肢泡透了，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人发呕。
这是一场硬耗的仗。
陆尘和青漪就像怒海里的两条小船，在暗红色的兽潮里苦苦支撑。
长枪不知捅穿了多少，短匕不知划开了多少。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冒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陆尘的虎口被震裂了，血染红了枪杆。
青漪脸色越来越白，魂力消耗极大。
可那血煞兽的数量，看着并没少多少。
山脊后面，还有新的猩红眼珠子在暗处亮起来，发出嗜血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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