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手里的匕首出鞘半寸，刀刃折射着车厢内微弱的阅读灯，寒光森冷。少年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狭长的眸子死死锁定张建军，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什么酬谢，能比他的命重要？”

    

    刘欣逼近一寸，字字句句咬得很重，“万一他在这里出事，关系到多少人的生计，你们算过这笔账没？”

    

    张建军被个半大孩子怼得哑口无言。平心而论，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原计划是等陈伟卸了货，顺手把那架美丽国战机残骸收进空间，返程的路上再把这事挑明。谁知自己这张破嘴没把住门，提前漏了底。

    

    以陈伟的脾气，平日里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有股子热血和家国情怀。这种救人于水火的国家任务，他多半会接。可真要到了那一步，性质就变了，成了他们这帮老兵油子合伙下套坑人。

    

    张建军懊恼地搓了把脸，索性把话挑明：“这事不逼你。你要是不乐意，我这就跟上面打报告。出发前没交底，你本就没这个义务蹚这趟浑水。”

    

    陈伟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把武器放下，就带人回去。”他稍作停顿，理清了其中的逻辑，“科学家回国被卡在中东，说明这批人对国家极其重要。我接了。”

    

    听见这话，张建军和前排的胡成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虽说手段不太光彩，但陈伟这番表态，无疑证实了一个核心机密——他那个神秘空间，能装活人。

    

    这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

    

    视线跨越时空，落回古代华夏版图。

    

    凤双双原本以为，贺荣被东风导弹吓退，少说也能消停十天半个月。谁曾想，仅仅隔了一个晚上，这帮人又摸了回来。

    

    百里外的山脚下，不见连营的帐篷。三国联军化整为零，像地鼠一样缩在天然溶洞和山林里，死憋着等天黑。

    

    凤双双自然不清楚贺荣那边的弯弯绕绕。这家伙用双游城的归属权，从系统那儿换来一万积分，一口气砸出五十套红外热成像仪。

    

    贺荣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也是个极度自负的野心家。他很清楚凤双双的空间里藏着东风系列导弹，但他偏要赌。赌注是五十万大军的命。

    

    这场仗，联军占据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凤家军满打满算，能拎刀上阵的只有八万人。一旦错过这次机会，等凤双双彻底消化了那些现代军备，联军就再也找不到翻盘的可能。

    

    贺荣赌的，是凤双双的实操能力。

    

    现代高科技武器，根本不是烧火棍。射程计算、雷达锁定、控制台操作，全套的现代化火控系统。没经过成百上千次的专业训练，给个古人，连保险在哪都摸不着。贺荣认定，那些国之重器在凤双双手里，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

    

    他夺过指挥权，带着大军卷土重来。

    

    反观齐纵横和唐权，这两位君王早就吓破了胆。两人带着亲卫，死死钉在三百里外，绝不往前多迈一步。

    

    矿山前线，气氛压抑。

    

    吴威拿着前线传回的战报，快步走到凤双双跟前汇报：“无人机拍到了，他们在百里外停留！”

    

    “将军，现在怎么办？”

    

    凤双双没看战报，直接问最要紧的事：“百姓们都从工厂撤离了吗？”

    

    “撤离了。”吴威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矿山附近大山好几个大型溶洞，全部都藏进去了。”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他们的武器杀伤力太大了，炸毁山体，人会全埋在里面的！”

    

    凤双双当机立断：“把人都分散开！”

    

    吴威苦笑连连：“将军，矿山附近有百万百姓，能找到山洞容纳下，已是不易！周边根本没有多余的安全地带。”

    

    他补充道，“陆文茂留下的十万士兵，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他们把对方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百万平民。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凤双双肩头。真要开打，山崩地裂，这些手无寸铁、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转移百姓，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启用空间。

    

    但凤双双心里没底。空间一次性吞吐百万人，能不能撑住？更致命的是，百万张嘴。人一旦进去，她和神明的秘密将彻底曝光。用不了多久，整个华夏都会知道她手里捏着个怎样的底牌。

    

    可若是不管，那是一百万条活生生的命。

    

    凤双双手指摁住眉心，陷入深深的纠结。权衡利弊，人命大过天。

    

    她再一次闪身进入空间。

    

    这方小天地，幅员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虽无日月星辰，却完美复刻了外界的法则。一年四季，昼夜交替，连温度、湿度和光照都分毫不差。

    

    把百姓弄进来种地，完全可行。

    

    唯一需要解决的，是保密问题。只要隔开存放物资的区域，让百姓们无法踏足囤货区，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型。

    

    空间自行响应。原本错落有致的房子，凭空消失了二三十套。紧接着，那片堆满战略物资的区域——灵泉水潭、冷库车、油罐车、装满冻肉的集装箱，以及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统统隐匿不见。

    

    凤双双试探着往前走。刚一踏足那片区域，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物资区瞬间显现。除了她和陈伟，外人根本看不见，更进不来。

    

    这算是物理层面的绝对隔离。

    

    她放下心来，意念转动。成排的犁地车、拖拉机、堆叠如山的优质种子和化肥，被精准地投放在外围的黑土地上。

    

    万事俱备。

    

    凤双双退出空间，招呼吴威：“带我去百姓藏身的溶洞！”

    

    “是，将军！”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翻过几个陡峭的山头，终于停在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前。

    

    洞内空间极大，却因为挤了太多人，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汗酸、排泄物和发霉的泥土味。仅仅躲了一天，环境就恶化到了极点。

    

    百姓们席地而坐，个个垂头丧气。角落里，生病的老人得不到医治，痛苦地哀嚎。年幼的孩子受不了这种阴冷潮湿，哭闹声此起彼伏。

    

    见到凤双双走进来，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磕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凤双双赶紧上前，托起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朗声阻止：“都起来。本将军这次来，是要送你们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种地。大家可愿意？”

    

    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世道，老天爷闭上了眼，根本不给活路。他们逃荒到矿山，好不容易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眼瞅着开垦的荒地要丰收了，敌国的联军又打了过来。

    

    在矿山这段日子，将军对他们仁至义尽。每天供应白米粥、面糊粥。逃荒路上饿殍遍野，可到了矿山，没一个人饿死。

    

    进工厂干活的，或者家里有人参军的，每月还能多领精粮。跟着陆文茂将军跑商的，更是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钱。

    

    这一切，全被那帮联军毁了。

    

    百姓们本已心如死灰，认定这次在劫难逃。历来打仗，最先死的就是他们这些草芥。可现在，将军居然说要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远离战场，还能继续种地？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紧接着，是更加响亮的磕头声。

    

    “愿意！我们愿意的！只要能活下来，有一口薄粥喝，我们什么都愿意！”

    

    “多谢将军拯救我们的性命，我们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人群外围，一个十来岁的半大黑瘦小子，猛地站直身子。

    

    他扯着处于变声期的破锣嗓子，眼神亮得灼人：“将军，我不走！我长大了，能上战场杀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