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林晓月在宿舍床上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是——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那可以通过睡眠缓解。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消耗，像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一点点抽走。连续三天，她每晚都在星耀帝国边境度过。

    第一次是霜语村地脉泄漏点的后续封印，花了四小时。

    第二次是迷雾森林东侧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花了六小时。

    第三次是昨天半夜，帝都银辉城皇宫的紧急传讯——边境巡逻队在永冬冰盖边缘发现了新的污染点，这次不是地脉泄漏，而是某种活体生物的巢穴。处理完回到地球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终端在枕边震动，弹出今日日程：

    07:30-09:10 《跨位面外交实务》 主教学楼301

    09:30-11:10 《异常能量拘束学》 实验楼b207

    13:00-14:40 《多维社会结构分析》 图书馆报告厅

    15:00-17:00 研究院课题小组会议 三号楼402

    19:00-21:00 星门训练场实战训练（选修）

    22:00 前需提交《k-7位面近期异常事件分析报告》（5000字）

    最后一条是红色加粗，标注着「s级任务附加作业，逾期扣15分」。

    晓月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三秒，然后关掉屏幕，坐起身。窗外天色还是暗蓝色，校园里路灯已经熄灭，早起的学生零星走在路上。她揉揉太阳穴，精神力在体内运转一周——这是星耀帝国的冥想恢复技巧，在地球效果减半，但总比没有好。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晓月打开宿舍门，发现陆云舟已经等在走廊。

    “早。”他递过来一个纸袋，“早餐。林枫分析了食堂营养配比后自制的能量棒，理论上可以维持六小时高效思维。”

    晓月接过，纸袋里是三根灰褐色的条状物，闻起来有坚果和蜂蜜的味道。“谢谢。其他人呢？”

    “林枫通宵分析样本，现在应该还在实验室。”陆云舟翻开平板电脑，“叶辰凌晨三点出门了，说是‘熟悉校园监控死角’。苏小柔在食堂帮厨，试图改良圣水奶茶的配方。欧阳轩——”他顿了顿，“在训练场，用非能力状态做基础训练，已经打坏了七个沙袋。”

    “又扣分了？”

    “这次没有。他学聪明了，申请了‘基础体能训练许可’，每天有2小时免费额度。”陆云舟推了推眼镜，“但训练场管理员警告，如果他继续以‘测试沙袋质量’为名破坏公物，下次申请会被驳回。”

    晓月咬了口能量棒，口感比想象中好。“你今天没课？”

    “第一节《跨位面外交实务》，和你一样。”陆云舟调出课程表，“不过我的重点是下午的《高等数学建模》，林枫说那门课的教授在‘规则相似性’领域有突破性研究，值得深入。”

    两人走向主教学楼。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清扫机器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路过行政楼时，晓月瞥见五楼那扇朝南的窗户还亮着灯——墨菲斯的办公室。

    他好像永远不需要睡觉。

    《跨位面外交实务》的教授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周，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课程内容一点都不温和。

    “今天讲跨位面冲突的伦理边界。”周教授在讲台上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几十个案例，“案例三：当两个文明因资源争夺爆发战争，且其中一方明显处于技术劣势时，观察员是否应该介入？介入到什么程度？”

    学生们开始讨论。晓月坐在第三排，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

    “林晓月同学。”周教授突然点名，“你怎么看？”

    她猛地惊醒。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我……”晓月快速回忆刚才听到的讨论片段，“我认为……应该优先评估文明的自然发展轨迹。如果战争是文明进化的必经阶段，过早介入可能会扭曲其发展路径。”

    “很标准的‘不干预原则’。”周教授点头，但话锋一转，“但如果那个技术劣势的文明，是你曾经生活过、帮助过、甚至改变过的世界呢？你还能保持客观吗？”

    晓月感觉喉咙发干。

    “假设你在某个位面生活了三年，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联系，那个世界面临灭绝危机，而你有能力拯救他们——你会怎么选？”周教授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得像手术刀，“是遵守《跨位面观察员守则》第一条‘不得干预文明自然进程’，还是遵从内心的道德准则？”

    教室里安静下来。

    晓月知道这不是假设。周教授知道她的档案，知道她在星耀帝国的经历。这个问题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我会……”她缓慢地说，“尝试寻找第三条路。既不直接干预，也不袖手旁观。比如，提供知识而非武力，引导而非命令，让那个文明自己找到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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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理想化的回答。”周教授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但现实往往是，知识会被用于制造武器，引导会被曲解为神谕。你以为自己在帮忙，实际上可能加速了他们的灭亡。下课后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接下来的课晓月几乎没听进去。她看着投影上那些案例：一个文明因为观察员无意间留下的技术碎片而爆发工业革命，最终自我毁灭；另一个文明因为得到了‘善意警告’而陷入全球恐慌，社会崩溃。

    每一个案例都像在拷问她：你在星耀帝国做的事，真的是对的吗？

    下课铃响时，晓月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

    学生陆续离开，陆云舟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等她，晓月摇摇头。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周教授。

    “坐。”周教授指指前排的椅子，“你的档案我看过。星耀帝国，k-7位面，封建君主制，魔导科技文明。你在那里修复了古代系统，平息了内乱，还参与制定了宪法。”

    晓月坐下，没有接话。

    “很了不起。”周教授说，语气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但你知道按照《守则》，你的每一项行为都够被永久剥夺权限的吗？”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晓月斟酌着词句，“当时没有选择。净世之庭系统失控，不修复的话整个北境都会变成死地。帝国内乱不制止，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战火。”

    “所以你是基于功利主义判断——牺牲规则，拯救生命。”

    “是基于人性判断。”晓月抬起头，“如果遵守规则意味着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去，那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周教授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晓月以为他会发怒。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我年轻时也这么想过。”他摘下眼镜擦拭，“三十年前，我在g-12位面担任观察员。那是个海洋文明，智慧生物生活在深海，科技水平相当于我们的中世纪。他们发现了海底火山即将爆发的征兆，但计算错误，以为还有五十年时间。”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遥远。

    “实际上，火山三年后就会喷发。一旦喷发，整个文明会被岩浆吞噬。按照《守则》，我不能直接警告，不能提供技术，只能观察。我观察了两年，看着他们开开心心地准备百年庆典，看着幼崽在珊瑚丛中嬉戏，看着老者在海底石碑上刻写历史。”

    “然后呢？”晓月问。

    “第三年，我违规了。”周教授的声音很平静，“我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暗示了火山活动的异常。他们重新计算，发现了错误，开始大规模迁徙。火山如期喷发时，文明的主体已经转移到安全海域。”

    “这不是很好吗？”

    “是吗？”周教授苦笑，“迁徙过程中爆发了内战。激进派认为火山预警是保守派的阴谋，双方在迁徙路线上开战。战争持续了十年，死亡人数是火山直接致死预估人数的三倍。最后胜利的激进派建立了独裁政权，抹除了所有关于火山预警的历史记录，把灾难归咎于‘外星恶魔的诅咒’——也就是我。”

    晓月说不出话。

    “我拯救了他们的肉体，但摧毁了他们的文明。”周教授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干涉的后果，往往是不可预测的。你以为在做好事，实际上可能埋下了更大的祸根。”

    “但如果不干涉，他们全都得死。”晓月说。

    “那是他们的命运。”周教授转过身，“而我们作为观察员，作为桥梁，作为……‘秩序之眼’的一员，首要职责不是当救世主，而是维持平衡。即使平衡有时看起来很残酷。”

    他走回讲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上周缺课的记录。《跨位面外交实务》三次，《异常能量拘束学》两次，《多维社会结构分析》一次。按照学校规定，单门课程缺课超过三分之一，平时分直接归零。”他把文件推过来，“而你的s级任务记录显示，这六次缺课中有五次是因为紧急任务。”

    晓月接过文件。上面详细列出了她每次缺课的时间、任务内容、任务耗时。墨菲斯的签名在最下方，批注是「任务必要性已确认，但学业考核标准不变」。

    “墨菲斯督导认为，任务优先。”周教授说，“但我作为授课教授，必须对你、对其他学生负责。所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弃s级权限，转为普通a级，任务频率降低，可以专心学业。第二，参加补考和额外论文，补足缺课内容，但需要在一周内完成相当于别人一学期的工作量。”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那么你这三门课都会挂科。”周教授直视她的眼睛，“挂科意味着绩点下降。绩点低于2.0，留校察看。低于1.5，退学。低于1.0，收容。林晓月，你是个好苗子，但‘秩序之眼’不需要连自己都管理不好的桥梁。”

    晓月握紧了文件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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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选第二项。”她说。

    “想清楚了？工作量非常大。”

    “想清楚了。”

    周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三份厚厚的资料：“这是补考范围和论文要求。一周后交。另外，明天下午的《多维社会结构分析》，会有一位特殊嘉宾来分享‘封建文明现代化转型的阵痛分析’。我建议你无论如何都要到场。”

    “特殊嘉宾？”

    “星耀帝国的大皇子，亚瑟。”周教授说，“他作为交换学者访问学校一周。当然，表面身份是‘古代社会研究专家’。”

    晓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亚瑟来了地球？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好了，去上下一节课吧。”周教授摆摆手，“记住我的话。规则有问题可以改，但在改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在规则里生存。”

    抱着三叠资料走出教室时，晓月感觉脚步沉重。陆云舟等在走廊尽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立刻明白了。

    “补考？”

    “嗯。”晓月把文件递给他，“一周内完成。”

    陆云舟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工作量……正常人需要至少两个月。你还有日常课程、训练、可能的紧急任务。”

    “我知道。”

    “我需要重新制定时间表。”陆云舟打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敲击，“把你的睡眠时间压缩到每天4小时，用餐时间每次不超过15分钟，课程间隙用来复习和写论文。训练场可以申请免修，用实战任务替代……”

    “训练场不能免。”晓月打断他，“伊莎贝尔是教官，我需要从她那里了解北境的情况。而且……”她压低声音，“墨菲斯在盯着我，如果我连基础训练都逃避，他会怀疑。”

    陆云舟沉默了几秒。“那就把通勤时间利用起来。从宿舍到教学楼步行15分钟，每天往返四次，就是两小时。这两小时你可以听课程录音。”

    “边走路边听录音？”

    “林枫可以改装你的耳机，加入骨传导和潜意识学习模块，效率提升40%。”陆云舟已经在平板上画起了流程图，“另外，论文部分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林枫负责数据建模，叶辰搜集案例，苏小柔做文字润色。但核心论点和分析必须你自己完成。”

    晓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在星耀帝国时，他也是这样制定作战计划、起草宪法条款。无论环境多混乱，陆云舟总能找到最优解。

    “谢谢。”她说。

    “团队本来就要互相支持。”陆云舟头也不抬，“而且如果你被退学，我们剩下的人会更难。s级权限虽然负担重，但也是保护伞——至少在墨菲斯找到合理借口动我们之前，他不敢轻易动你。”

    这话说得现实而残酷。

    接下来的《异常能量拘束学》晓月强打精神听完了。教授是个严肃的中年女性，讲解的是如何用最小能量输出实现最大约束效果。课程中段有实践环节，要求学生用自身能量束缚一个模拟目标。

    晓月抽到的目标是“模拟地脉泄漏点”。她看着全息投影上不断喷涌的能量流，想起霜语村那些扭曲的暗红色晶体。下意识地，她用了净世之庭系统的封印术式——不是完整版，只是一个简化变体。

    能量流瞬间被压制，收缩成一个稳定的光球。

    教室里一片寂静。

    教授走过来，盯着那个光球看了很久。“这是什么术式？课程教材里没有。”

    “是……我自己琢磨的变体。”晓月说。她不能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代系统。

    “变体？”教授伸出手，指尖触碰光球表面。光球稳定得像已经存在了几百年。“这种结构的稳定性，至少需要博士级的研究才能设计出来。你一个大一新生，自己琢磨的？”

    晓月感觉到周围同学的视线。有好奇，有怀疑，有嫉妒。

    “我在高中时对能量结构很感兴趣，做过一些独立研究。”她选择半真半假的回答。

    教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完成度a+，创新性s。本次实践满分，额外奖励5点积分。”

    晓月的终端震动，积分从180变成185。

    下课时，几个同学围过来想请教，但晓月借口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匆匆离开。她不是不想交流，而是不敢——净世之庭的术式太过特殊，用多了可能会被识破来历。

    图书馆里，她找到角落的位置，摊开周教授给的资料。《跨位面外交实务》的补考试题有五十道论述题，每道都需要至少五百字分析。《异常能量拘束学》需要完成三个高阶术式的能量流建模。《多维社会结构分析》的论文题目是「论封建君主制在面临外部危机时的自我革新可能性——以k-7位面为例」。

    最后这个题目明显是周教授特意选的。

    晓月开始写第一篇论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但思绪不断飘向别处——亚瑟为什么来地球？是星耀帝国出了什么事？和北境的污染有关吗？伊莎贝尔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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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第三题时，终端震动，弹出新消息：

    「紧急任务：k-7位面边境哨站遭不明生物袭击，三名巡逻队员重伤。需要s级权限者进行现场评估和初步处理。任务时限：即刻出发，6小时内返回。任务奖励：30积分。」

    发信人又是墨菲斯。

    晓月盯着那行字，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现在应该拒绝，应该去上课，应该写论文。但边境哨站，巡逻队员重伤——如果她不去，可能会有人死。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多维社会结构分析》下午一点开始，亚瑟的讲座在两点。如果现在出发，六小时，最快也要下午四点半才能回来。

    会错过亚瑟的讲座。会错过下午的课。

    会挂科。

    但边境的士兵等不了。

    晓月抓起背包，冲出图书馆。边跑边给陆云舟发信息：「紧急任务，去星耀边境，六小时回。帮我录下午的课，还有亚瑟的讲座。」

    陆云舟的回复几乎秒到：「收到。注意安全。论文我帮你整理大纲。」

    她跑到校园西北角的“快速通道站”——一个不起眼的小建筑，里面排列着十几个类似电话亭的隔间。这是s级和a级权限者专用的跨位面传送点，用积分兑换使用次数。

    晓月刷了终端，选择「k-7位面-边境三号哨站」，扣除10积分。隔间门关闭，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传来。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星耀帝国北境，边境三号哨站。说是哨站，其实只是几座用冰砖垒成的矮屋，外围有一圈简易的木栅栏。此刻栅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地上有拖拽的血迹，延伸到远处的森林。

    三个士兵躺在屋内简陋的床铺上，伤口已经过简单包扎，但绷带还在渗血。一个穿着霜痕氏族服饰的年轻战士正在照顾他们，看见晓月出现，立刻起身行礼。

    “大人，您来了。”战士的通用语带浓重口音，“袭击发生在两小时前，天色刚亮的时候。不是魔兽，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战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里面包着几片黑色的甲壳。“这是我们在栅栏边找到的。不是北境已知的任何生物。”

    晓月接过甲壳。触感冰冷坚硬，表面有蜂窝状结构，边缘锐利得像刀片。她用精神力探查，感觉到甲壳内部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和霜语村污染晶体同源，但更活跃，更像是……活体的碎片。

    “袭击者长什么样？”她问。

    “没看清。”战士摇头，“速度太快，而且会隐身。我们只看到影子，然后栅栏就破了，托姆他们三个被拖出去，等我们追出去时，只看到雪地上的血迹和这些碎片。”

    晓月走到栅栏缺口处。缺口边缘整齐得像被利刃切割，而不是撞开。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点雪——雪里有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精神力全面展开，像蛛网般覆盖哨站周围五百米范围。她“看”到了雪下的拖痕，“看”到了树干上的划痕，“看”到了那些生物移动的轨迹——不是行走，而是滑动，像蛇，但有多条肢体。

    轨迹延伸向森林深处，消失在一片冰崖下方。

    “我需要去追踪。”晓月说，“你们守住哨站，如果再有袭击，用这个。”

    她取出三枚符石，是之前在霜语村封印地脉时剩下的，注入精神力就能展开临时结界，至少能抵挡一阵。

    战士接过符石，郑重地点头。

    晓月沿着轨迹追进森林。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集，积雪越厚。那些滑行的痕迹时断时续，但黑色液体的气味一直没散。一小时后，她来到冰崖边缘。

    崖壁上有个洞穴，入口被冰凌遮掩。黑色液体一路延伸到洞里。

    晓月没有贸然进入。她先在外围布下探测结界，反馈的信息让她皱眉——洞穴内部有强烈的能量反应，但结构混乱，像是有多个生命体挤在一起，又像是单个生命体有多个能量核心。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照明光球，注入魔力，轻轻抛进洞穴。

    光球滚入黑暗，照亮了洞壁。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粘液，粘液中嵌着无数甲壳碎片，像某种昆虫的巢穴。洞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多很多东西。

    晓月深吸一口气，展开防御结界，一步步走进洞穴。

    洞内比想象中深。走了大约五十米后，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冰窟，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冰窟中央，堆着一座“山”。

    由甲壳、骨骼、冻僵的魔兽尸体，以及人类残骸堆积而成的山。

    晓月的胃一阵翻涌。她看到霜痕氏族战士的毛皮披风碎片，看到边境巡逻队的制式护甲，看到至少十几个不同生物的遗骸。所有这些都被黑色的粘液黏在一起，像某种恶心的雕塑。

    而“山”的顶端，蹲着一个东西。

    那生物大约有狼那么大，但形态完全不像狼。它有多条节肢状的腿，身体覆盖着刚才看到的黑色甲壳，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甲壳开裂，伸出十几根触须般的黑色肉条，每根肉条顶端都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和污染晶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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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似乎感应到晓月，头部转向她，虽然没有眼睛，但晓月能感觉到“注视”。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几乎瞬间就扑到面前。晓月本能地展开咸鱼结界，生物撞在结界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甲壳与结界摩擦迸发出火花。

    晓月不退反进，结界压缩，变成包裹拳头的能量层，一拳砸在生物头部。

    甲壳碎裂，黑色液体喷溅。生物嘶叫着后退，但背部的触须猛地刺出，十几根肉条像长矛般扎向结界。

    结界剧烈波动。晓月能感觉到每根触须都在抽取结界能量，那些暗红晶体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东西在“吃”能量。

    她立刻改变战术，结界形态从防御转为切割，化作无数细丝缠住触须，然后猛地收紧。触须被切断，黑色液体如泉涌。生物发出高频尖叫，整个冰窟都在震动。

    然后晓月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那些被切断的触须落在地上，并没有死去，而是像蚯蚓一样蠕动，自己爬回生物身边，重新接合。

    再生能力。

    而且洞穴深处传来更多窸窣声。不止一只。

    晓月当机立断，不再纠缠。她向后急退，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三枚封印符石，注入全部魔力，甩向生物和那座“尸山”。

    符石炸开，形成三层交叠的封印结界，将整个冰窟暂时封锁。生物在结界内疯狂撞击，但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她转身冲出洞穴，头也不回地跑回哨站。

    “通知所有边境哨站，立刻撤离到霜语村！”她一进哨站就大喊，“告诉伊莎贝尔——如果她还联系得上的话——北境的污染已经进化出活体生物，有能量吞噬和再生能力，群体行动。我需要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来清理那个洞穴。”

    战士脸色发白，但还是立刻开始用传讯水晶联络。

    晓月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她已经错过了《多维社会结构分析》的开课时间。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快速写下观察到的一切：生物形态、能力、弱点推测。然后画出洞穴位置，标注危险等级。

    “把这个交给最近的城市驻军，越快越好。”她把纸塞给战士，“我现在必须回学校，但我会尽快带支援回来。在这之前，不要接近那个洞穴，绝对不要。”

    战士用力点头。

    晓月冲回传送隔间，启动返程。失重感中，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色生物的模样，那些暗红晶体，那座尸山。

    传送结束，她回到学校快速通道站。隔间门打开时，外面站着墨菲斯。

    “任务报告。”他伸出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晓月把记录递过去。墨菲斯快速浏览，眉头都没皱一下。

    “评估完成。处理得当，封印及时，情报准确。30积分已发放。”他说，“但你在任务期间使用了未经申请的封印术式，扣除5积分。净收益25分。”

    晓月瞪大眼睛：“那是紧急情况！而且术式是我自创的——”

    “规则就是规则。”墨菲斯打断她，“s级权限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另外，你错过了下午的课程，《多维社会结构分析》计缺课一次。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这门课的第二次缺课了。”

    “再有两次，平时分归零。”墨菲斯把报告还给她，“好自为之，林晓月同学。桥梁如果自身都摇摇欲坠，是连接不了任何地方的。”

    他转身离开，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晓月站在原地，感觉全身冰冷。不是传送的后遗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她救了人，阻止了更大的灾难，但因此被扣分，被警告，可能挂科。

    这就是“秩序之眼”的规则。

    这就是她必须生存其中的世界。

    终端震动，陆云舟发来消息：「亚瑟的讲座很精彩。他提到星耀帝国边境最近出现‘新型魔物’，特征和你描述的完全一致。讲座结束后他想见你，现在在接待室。」

    晓月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马上到。”她回复。

    走向接待室的路上，她经过图书馆。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里面埋头学习的学生，看到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籍，看到墙上贴着的校训——

    「认知即枷锁，真理需驯化」

    她突然理解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认知是力量，但力量需要约束。

    真理是武器，但武器需要驯化。

    而她，既是桥梁，也是枷锁本身。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晓月推开门，看见亚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他换下了星耀帝国的皇室服饰，穿着一身地球风格的西装，但身形笔挺的气质没变。

    “晓月。”亚瑟转过身，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边境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

    “情况有多糟？”晓月直接问。

    “比你想的更糟。”亚瑟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她也坐，“那些生物——我们暂时叫它们‘噬能体’——已经在北境出现了至少七个巢穴。霜痕氏族正在苦战，但伤亡惨重。伊莎贝尔一个月前离开北境，就是来地球求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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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带来的样本被调包了，她的宿舍被搜查了，她现在被监视着。”晓月接过话。

    亚瑟苦笑：“看来你这边也不轻松。”

    “噬能体有什么弱点？”

    “火焰有效，但需要持续高温。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除非能彻底粉碎核心晶体。最麻烦的是它们会互相融合——小的噬能体会组合成更大的个体，越大越难对付。”亚瑟揉着眉心，“父皇已经调动了三分之一的皇家卫队北上，但杯水车薪。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有传闻，说这些噬能体和‘影鸦’残党有关。”亚瑟压低声音，“有人看到前朝遗老卡洛斯的副手出现在北境，和噬能体巢穴在一起。”

    晓月的心脏一沉。卡洛斯，影鸦首领，在龙眠废墟被他们击败，但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官方说法是他启动了自毁装置，尸骨无存。

    但如果他没死……

    “我需要回星耀。”她说。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亚瑟摇头，“噬能体不是靠个人武力能解决的。我们需要系统性的清除方案，需要了解它们的来源，需要从根本上切断污染。”

    “所以你来地球是为了……”

    “寻找技术支援。”亚瑟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以‘古代社会研究专家’身份申请的学术交流项目。实际目的是接触‘秩序之眼’的高层，请求他们协助处理跨位面生物污染威胁。但接待我的人，是墨菲斯督导。”

    晓月明白了。墨菲斯把亚瑟的请求压下来了，或者至少没有积极推动。

    “他说需要‘充分评估威胁等级’，‘走正规流程’，‘可能需要数月时间’。”亚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我的子民每天都在死去，北境每天都在沦陷。我们没有数月时间。”

    “我会想办法。”晓月说。

    “怎么想？”亚瑟看着她，“我听说你们的权限制度，听说你因为频繁执行任务都快挂科了。晓月，你不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但我必须扛。”晓月站起来，“因为如果我不扛，那些相信我、等待我的人就会死。在霜语村，在边境哨站，在整个北境。”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

    “亚瑟，讲座上你提到封建君主制在危机中的自我革新。你觉得星耀帝国能做到吗？”

    大皇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会尽力。父皇老了，兰斯……他有他的考量。现在帝国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内斗。所以我来了这里，寻求外部帮助。”

    “那就继续寻求。”晓月说，“去找陈衍院长，他正在研究两个世界的规则相似性，可能会对噬能体有新的见解。去找沈青禾老师，她虽然严厉，但至少讲道理。我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做我能做的。”

    她拉开门。

    “一周后我有三门课的补考和论文。如果我能通过，就能保住权限，继续执行任务。如果通不过……”晓月没有说下去，但亚瑟懂了。

    “祝你好运。”他说，“愿光明指引你的道路。”

    “愿冰雪守护你的子民。”晓月用霜痕氏族的谚语回应。

    离开接待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晓月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还有三个小时图书馆闭馆，她必须在这期间完成至少一篇论文的大纲。

    但当她走到常坐的角落时，发现桌子上已经堆满了资料。陆云舟、林枫、叶辰、苏小柔甚至欧阳轩都在。

    “你们……”

    “别废话了。”林枫头也不抬地敲击键盘，“《异常能量约束学》的能量流建模我已经搞定了三个基础模型，你只需要根据你的实际经验调整参数就行。”

    “《跨位面外交实务》的案例分析我整理好了。”叶辰推过来一个文件夹，“五十个案例，每个的关键点和争议总结。”

    “论文润色交给我。”苏小柔微笑，“我的文字课成绩是a+哦。”

    欧阳轩闷声说：“我帮不上忙，但可以当保镖。谁敢打扰你学习，我把他扔出去——用非能力状态。”

    陆云舟最后开口，递过来一张全新的时间表：“从现在到补考，一共168小时。扣除必要的睡眠、用餐、课程时间，剩余可用时间92小时。三门课的资料我们已经分工整理完毕，你只需要专注理解和输出。每小时休息5分钟，每3小时休息15分钟，每晚保证4小时睡眠。能做到吗？”

    晓月看着他们，鼻子突然有点酸。

    “能。”她说。

    她在桌前坐下，打开资料。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坚定。

    远处，行政楼五层的灯也亮着。墨菲斯站在窗前，俯瞰着图书馆的方向。

    他手中的平板上显示着晓月的实时定位、心率、脑波活动。旁边的窗口是北境噬能体巢穴的监测数据，还有一个倒计时——距离下一次污染爆发，预计还有71小时。

    他关掉平板，转身看向办公室墙上的地图。地图不是地球，也不是星耀帝国，而是无数位面的连接网络。有些节点亮着绿光，有些黄光，有些红光。

    k-7位面的节点，正从黄色向红色过渡。

    而在网络深处，一个被标注为「zero」的黑色节点，开始了缓慢的脉动。

    像是沉睡的心脏，即将苏醒。

    （第两百八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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