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东城某座豪华大宅中,被堵在城里的豪族人家出不了城,只能偷偷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十几个当家人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牛秀把兵派到我等家门口,他要做什么!”
“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不想我等与家中通信,某看他这是着急了!”
“着急了好啊,他着急了,长安那边也会着急的。”
“话是如此说,可联系不到族里,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有谁知道那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去哪里了?”
“不知道,兴许也被困在城里。姓牛的再强势,那也跟长孙无忌差着好几个职级呢,没有皇帝的旨意,恐怕不敢动他分毫。”
“格老子的,关陇的那群混蛋还以为是前朝时候呢,来蜀地耍威风,我看他们是想瞎心了!”
“就是,长孙无忌一个人敢来蜀地放肆,八成就是关陇那群人在关中混不下去了,跑老子们的地盘抢食,美的他!五姓七家没有七零八落之前都进不了蜀地,他们一群丧家之犬还敢虎口夺食!”
“皇帝也是都能恶心人的,削了关陇世族,还想玩一手驱虎吞狼鸠占鹊巢!
江南、淮南和中原那么大地方还不够填他胃口?
还想把手伸到蜀地来,贪得无厌!”
“哼!这次就让皇帝看看,我等不是软面团,任由他搓捏!”
长孙无忌身上最重要的标签有两个,一是皇帝心腹,二是关陇世族利益代表。
虽然他已经远离朝堂数年,名义上只负责教门事务,可他身上的两大标签却是无论如何摘不掉的。
在蜀中的地头蛇们看来,长孙无忌入蜀中,根本就是带着皇帝的命令来给关陇世族抢地盘的。
皇帝在关中十二州搞的那一手,怎么看都像是排挤关陇世族在关中的势力。
关陇世族在关中混不下去,江南江北很多地方又有岳州系的势力占着,他们不想跟皇帝直接面对面硬刚的话,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入蜀了。
长孙无忌来到蜀中的所有做法也在印证这样的目的。
蜀中各家地头蛇之所以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是单单为了赶走长孙无忌,更多的是在向皇帝和关陇世族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们要告诉皇帝和关陇世族,蜀中这片地方到底谁是爹。
发泄了一阵情绪,话题转向正轨。
有人道,“各位,能做的我等已经做了,在下唯一担心的便是皇帝对蜀中的态度。”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都清楚,展示实力秀肌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身在蜀中,作为地方上最大的既得利益群体,他们更清楚蜀中与中枢关系之间的微妙。
“各位,说句难听的,我等蜀中之人于朝廷乃是听调不听宣。”
那人继续说着,“我等出钱出粮出力出人,朝廷对我等的存在睁只眼闭只眼,轻易不会把手伸进来,这是默契。”
“可这默契总就是靠不住的,朝廷不往蜀中伸手,那是投鼠忌器,我等比那些大世族团结,蜀中的民风与其他地方也不同,朝廷需要蜀中的粮食、盐铁、人力财力,轻易不敢动我等。”
“如今的皇帝雄才大略,是个能做事能打仗的强人,他绝不会允许蜀中这块宝地一直游离于中枢之外,以前他不动手,也是怕搞出难以收拾的局面。”
“当下可不一样了,江南出了个岳州系,突厥、高句丽两大劲敌死得服帖,外患没了,内有楚王那个儿豁抓钱粮,此局对我等很不利啊!”
“岳州之变、余杭之变、江北五州一府三十五县之变......乃至是直接对太原王氏和赵郡李氏下手,皇帝一步步的试探各方底线都成功了,关中之变很可能就是皇帝对朝廷直接掌控地方可能的最后一次的试探。”
“目前来说,皇帝的这次试探成功了,最应该跳反的关陇世族没有动弹,二崔、郑、卢、杨、裴、孔等在皇帝带回辽东近卫军之后便是敢怒不敢言了。”
“如今楚王那些良种的推广也再无阻碍,岳州盐铁和北方的盐铁两城、河东的盐池,让皇帝不用再担忧粮食盐铁的问题,诸位......”
说到这里,他眼神坚定的起身,“如今恐怕不是将长孙无忌赶走那样简单了,我等是时候考虑如何处置与朝廷与皇帝的关系了!”
没有人是傻子,能来到这里的人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此人的话说到了他们如今要面临的关键问题。
皇帝和朝廷没有了后顾之忧,便无需再投鼠忌器。
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廷,都不会允许蜀中长期不受中枢控制,成为割据一方的势力。
无关其他,只关乎天下的意志。
一身起身,微微躬身道,“兄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我等如何做合适?”
那人摇头叹息道,“唉,虽然不愿意,可是如今能帮我等传话之人恐怕只有蜀王了。”
提到蜀王,众人面色有些难看。
不是恨蜀王,而是对楚王的不满。
当初要不是楚王横插一手,把蜀王全家带去岳州,如今他们手里就还有一个重要的筹码去跟皇帝周旋。
盐铁战争时,他们就想着把蜀王拉下水,作为他们手里的一张底牌。
无论是作为与皇帝沟通的传话人,还是作为与楚王之间的代理人,都是很好的选择。
甚至考虑长远一些,蜀王的价值还可以更大,比如通过蜀王的特殊身份为他们谋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很可惜,关键时刻,蜀王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呵呵,说得轻巧,蜀王是你我能够得到的?”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依某看,与其费力去找蜀王,不如直接找楚王,他的分量比蜀王重的多。”
“你说的便不轻巧吗?”有人不悦道,“楚王从辽东回来之后便没有出过门,楚王府就在岳州城,可我等谁知道那王府的门是朝哪里开的!”
那人笑了,“找楚王比找蜀王容易的多,你等可别忘了,张公桥眼下可是在城里呢!”
众人都是一愣。
是啊,张公桥如今早已今非昔比,那是楚王正经的近臣。
他们的行动很是迅速,很快便联络到了正在谋划如何把他们吃干抹净的张公桥。
张公桥乐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居然找到张某身上,不知殿下会作何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