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86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天后子时,伊万依旧是孤身一人赴约,这一次他没有在窑口停留,径直矮身钻了进去。

    

    那个戴草帽的人正坐在干草上,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见他进来是早有预料道:“伊万头领,想清楚了?”

    

    伊万没有绕弯子,手把着腰间短刀,直截了当:“我可以带着人干,但我有三个条件,你答应,这事就成;不答应,我现在就走,就当我们从没见过。”

    

    “头领请讲。”那人抬手示意他说下去,听不出半点意外。

    

    “第一,武器必须在起事的前一天,送到我指定的废井里,不能早也不能晚。”

    

    伊万眼底闪着火光,厉声道:“我要的不是刀枪棍棒,是能破甲的短铳,还有黑火药,没有这些,我们冲不破护卫的阵仗,更抓不住人。”

    

    “可以。”那人点头,抬脚踢了踢脚边的一个油布包。

    

    “这里面是二十把短铳,与一些铅弹,先给你做预备。剩下的起事头天夜里,准时送到,一分不少。”

    

    伊万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没去碰,而是继续道:“第二,你说的驻军的事,必须在起事当天必须办妥,至少要调走一千五百人,剩下的人,也要被缠在东工地,不能往西头来,办不到这事立刻作废。”

    

    “头领放心。”那人笑了笑,往炭火里添了根干柴。

    

    “到时候商队遇劫的帖子,会递到了驻军大营,剿匪是他们的分内差事,届时,大营至少会调出一千人往西去,剩下的人当天会有长安府的人来催粮草押运,自然能再支开大半。就算最后剩几百人,也只会盯着东头的乱子,到不了西工地。”

    

    伊万的眉峰动了动,没追问这话里的细节,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三个条件:“第三,事成之后,你必须给我们备好回乡的船,还有够我们吃半年的粮食,太子在我们手里一天,你们就要保证我们的后路一天。

    

    要是事成之后你们敢反水,我第一个就把太子送还大唐,大不了同归于尽。”

    

    “头领快人快语。”那人收起了笑,神色郑重起来。

    

    “我以全族身家起誓,只要太子落在你们手里,你们要的火器弹药、船、粮食,一样都不会少。”

    

    话说到这份上,再没有半分含糊。

    

    伊万弯腰拿起了脚边的油布包,看向那人,一字一句道

    

    “好,这事我们干了 具体起事的时辰,等你把太子的行程路线送过来,我再定。”

    

    “痛快。”那人笑了起来,又把另一个油布包推了过去。

    

    “这里是两百枚银元给兄弟们分下去,过不了多久,太子回京的准确行程、护卫布防,全给你送过来。”

    

    伊万没再多说,拎着两个油布包转身就钻进了夜色里。

    

    窑洞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黄土,刮过整个长安工地,吹得哨塔上的气死风灯疯狂摇晃。

    

    守塔的唐军骂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往工地里扫了一眼,又靠回了栏杆上。

    

    .........

    

    定业二十四年六月,关中暑气蒸腾,长安阮府的院门整日半阖,看似与寻常无两样,府外的暗线却已连探了十二日。

    

    关中是关陇世家的根脉地盘,一草一木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自打六月初有操金陵口音的生人,悄悄往长安新都工地外围凑,各家的眼线便昼夜盯着,没漏过半分行迹。

    

    ——那些南京来的人,扮作货郎、杂役,只在徭役营地周边打转,私下接触罗刹头领伊万,他们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从头到尾都落在地头蛇的掌控之中,全然是一副掩耳盗铃的姿态。

    

    这十二日,关陇世家没动一兵一卒,只默默看着,直到摸清对方所有小动作,才由阮经天发话,邀了韦景明、杨思齐、薛长庚、李崇简几位核心,在阮府内堂密议。

    

    内堂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沉,阮经天端坐主位,指尖轻捻佛珠,神态自若看向众人:“十二日的光景,都看清楚了,南京来的人在工地搅事,说说各自的主意。”

    

    薛长庚性子最急,语气急切:“阮公,必须拦!关中是咱们的地盘,由得他们在这儿挑事?

    

    那些异族徭役本就满是怨气,真被他们撺掇反了,新都工程耽搁,太子下月回京查验,必定怪罪咱们关陇监管不力,到时候全族都要受牵连,不如悄悄派人,把这几个南方人驱离,绝了祸端!”

    

    他一心想护住关中安稳,怕事端闹大殃及家族。

    

    杨思齐听罢,捻着胡须轻笑摇头:“薛团总这是急糊涂了,驱离?我们要的是驱狼吞虎,

    

    依我看,不如顺水推舟,由着他们去,太子新政本就针对世家,江南人闹这一出,正好掣住太子的脚步,不管成败与否,咱们都能坐观成败,分毫无损。”

    

    李崇简沉吟片刻,又添顾虑:“思齐说的有理,可若是徭役暴动闹得太大,毁了关中基业,咱们也难辞其咎,不管是拦还是推,都得慎之又慎。”

    

    一时间,屋内争执起来,有人怕引祸上身主张阻止,有人想借势牟利主张推波助澜,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好一会儿,所有人才把目光落在阮经天身上,等着这位掌舵人定调子。

    

    阮经天抬眼扫过众人,佛珠捻动的动作停下,语气沉稳:“都不必争了,就一个主意——静观其变,装聋作哑。”

    

    “阮公,这是放任不管?”韦景明忍不住追问。

    

    “不是不管,是守世家的生存根本。”阮经天语气笃定。

    

    “咱们立世千年,靠的从不是出头争抢,也不是投机取巧,而是不沾是非、不留把柄,伸手拦,会为太子充当马前卒,正面硬扛江南士族,太子也会觉得咱们多管闲事。

    

    伸手帮,事败便是同党,有株连九族的风险,咱们担不起。”

    

    “他们做他们的事,咱们守咱们的地盘,眼睛看着心里清楚,嘴上不说手上不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南京人想做什么,无论工地闹成什么样,咱们都置身事外,这才是保全家族的唯一法子。”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众人皆是了然,再无争执,纷纷点头应下,谨遵阮经天的吩咐。

    

    密议之后,又过了八日,时间线缓缓推进,丝毫没有密集仓促的紧绷感。

    

    金陵来的人开始分批,往徭役营地运送武备,一批批磨好的短刀、矛尖这类冷兵器,藏在送往工地的柴草粮袋里。

    

    后来又夹杂了少量短铳和黑火药,借着工地营建多年、监工与驻军,早已懈怠警惕的空子,一趟趟混了进去。

    

    监工们整天混日子,驻军也懒于仔细查验,只当是寻常补给,压根没察觉其中暗藏的物件。

    

    南人的动作始终不大,只悄悄笼络徭役、筹备装备,没闹出任何大动静,看似在为徭役暴动做准备,却始终留着几分分寸,没人能看透他们真正的盘算,只觉得这伙南方人,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心思深沉。

    

    .......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