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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薛长庚反水
    定业二十四年六月,伊犁将军府。

    

    西疆的日光烈得晃眼,李承业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捏着朱笔,正在批复北庭四省的屯垦善后文书。

    

    西征大捷已过半年,北庭的乱局尽数扫平,只余下迁民实边、修缮驿堡这些收尾的琐事,只等朝廷旨意下来便可班师回朝。

    

    “殿下,急件。”

    

    亲卫统领贺镇岳疾步踏入书房,躬身递上一个封皮素净没有署名的信件,“这是个街边小乞丐送来的,只说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里,人已留在府外了。”

    

    李承业眉峰微蹙,放下朱笔接过信件,拆开里面只有一张麻纸,寥寥八个字力透纸背:长安工地危,速救。

    

    短短八个字,让李承业手心收紧,随即滔天怒意翻涌上来,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长安为何会出事?

    

    那是关陇世家的大本营,周边常驻乙等师驻军足有一万两千人,怎么会守不住一个工地,看不住几万连像样军械都没有的异族徭役?

    

    不对劲,怒意稍纵即逝,李承业冷静下来后,指尖敲着案上的麻纸,眉头深皱。

    

    就算工地出了意外,可长安城里还有阮经天这个少傅,有武备司三千守军,怎么会让工地闹到“危”的地步。

    

    是谁在用这种匿名的方式,让一个小乞丐来传信?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去,把送信的小乞丐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是!”

    

    贺镇岳应声退下,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再次疾步折返,脸色凝重:“殿下,不好了,那小乞丐……死了,就在府外街角的包子铺前。”

    

    李承业豁然起身:“怎么死的?”

    

    “看着……像是吃包子噎死的。”贺镇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找到人的时候,他倒在地上嘴里塞满了肉包子,脸色青紫眼睛暴突,我们检查过了气息全无,浑身没有别的外伤,完全是暴毙的模样。”

    

    噎死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李承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下令:“让官府仵作立刻验尸,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半个时辰后,验尸结果递到了李承业面前。

    

    仵作躬身小心翼翼回话:“殿下,死者并非意外噎死。他的喉咙被人强行灌进了整只肉包,以致气道完全堵死,脖颈处有不易察觉的按压淤青,是被人活生生噎死的,死后才被摆成了意外的样子。”

    

    果然是他杀,送信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查到线索,掐断了所有源头。

    

    对方费尽心机,就为了一件事——逼他回长安,李承业走到窗边,望着伊犁城外的戈壁,不管是谁布的局,敢拿新都工地、拿大唐的疆土安稳做筹码,就该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他转过身,看向贺镇岳斩钉截铁:“传我帅令,龙骧军甲等第二师,即刻整军拔营,随我返回长安。

    

    全军分三队,先锋骑兵先一日内行出发,主力步骑、炮队紧随其后,沿途不得耽搁。”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敢在长安动土,就得有被碾碎的觉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蜉蝣撼树。”

    

    “遵帅令!”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罗网卫一处藏在市井深处的暗点。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牛油灯,薛长庚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对沈炼一身玄色锦服,腰间挎着唐横刀,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空酒杯,唯独双眼像鹰隼盯着薛长庚,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扒个干净。

    

    “薛团总,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什么?”

    

    沈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城外便桥的炮声,你在酒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吧?六万异族奴隶暴动,大营失陷,粮库被抢,你手握长安武备司三千守军,按大唐《军律疏议》,守备不设、临阵不援,是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薛长庚喉咙动了动,强撑着开口:“我是为了死守长安国都,无兵部调令,绝不能擅自带兵出城,这是军规!”

    

    “军规?”

    

    沈炼笑了,猛地把酒杯顿在桌上,杯沿磕在木桌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薛长庚,你跟我谈军规?那我倒要问问你,私自带主力离营中了调虎离山计,这事你提前知不知道?黎谷的押粮官吴浩,被长安乡绅扣在酒楼里喝了一天酒,误了押粮的时辰,这事是谁安排的?

    

    汪杰在泾阳斩了韩雄,调兵只围不攻,给叛军留足了喘息的余地,这事,阮经天有没有提前给你递过话?”

    

    每问一句,薛长庚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浑身都在微微发烫,他没想到罗网卫,竟然连这些事都查到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是长安武备司团总,是关陇薛氏的子弟,你们不能动我!”

    

    “哈哈哈....薛氏子弟?”沈炼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神情满是嘲讽,“薛团总,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你早就成了他们扔出去的弃子了。”

    

    “他是太子少傅,是文臣,就算事发也丢不了脑袋,还能保得住家族,可你呢?你是一线掌兵的武将,坐视国都门户大开,按军律,是斩立决的罪。”

    

    “那……那我能怎么办?”薛长庚崩溃了,整个人垮了下去,“我都是按阮公的吩咐做的,我……我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那就给自己找条活路。”沈炼直起身,语速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

    

    “你把阮经天和关陇世家的谋划,江南人挑动暴动、买通汪杰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地全交代出来。

    

    你是从犯,又是主动投诚检举,我可以在陛下和太子面前,替你求情,不仅能饶你一命,还能保你薛家满门安稳。”

    

    “果真?”薛长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我罗网卫说话一言九鼎。”沈炼面不改色地应着,心里早已门儿清——这是一条能掀翻半个朝堂的大鱼。

    

    东宫密信失窃、挑动新都工地暴动、关陇世家与江南官员勾连、边军将领被买通……桩桩件件都是谋逆的大罪。

    

    真要全部捅到御前,这满朝朱紫,至少得有一半人掉脑袋,薛长庚为了活命,迅速将他参与过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等到全部说完,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求沈炼兑现承诺保薛家阖家性命。

    

    沈炼不动声色,笑着安抚了薛长庚几句,随即开口:“薛团总,为了你的安全,不如就留在我们这个据点里。

    

    阮经天一旦发现你反水,必然会对你下杀手,在这里没人能伤得了你。”

    

    “不行。”薛长庚立刻摇头,强撑着站起身。

    

    “我武备司还有团务要处理,我要是突然消失阮经天必然会起疑心,只要我没暴露他绝不会对我下手,这一点我有把握。”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沈炼劝了两句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强留,只派了两个便衣卫卒,暗中跟着保护。

    

    薛长庚走出罗网卫暗点,刚拐进旁边的僻静巷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突然窜出几个蒙着脸的壮汉,不等他反应。

    

    麻袋劈头盖脸套了下来,嘴被死死堵住,手脚也被捆了个结实,他连一声呼救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扛起来,扔进了旁边早已备好的马车里。

    

    派出的人手才进入巷子,马车却早已驶进了长安的晨雾里,转瞬没了踪迹。

    

    (这场大戏,即将步入高潮,六万异族连前菜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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