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熟悉,带着笑意。
话音未落,她已被轻轻一带,跌入一个宽厚怀抱。
鼻尖霎时撞进一股清冽微辛的异香,幽幽萦绕,如影随形。
这味道……她太熟了。
正是苏昊身上独有的气息。
香气入肺,她四肢骤然发软,呼吸乱了节奏,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血流奔涌如春潮涨满河岸。
身子仿佛被火苗舔舐,从指尖烧到耳根。
抬眼,便是苏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与从前不同——
昔日他是剃度僧人,青头皮泛冷光;如今乌发垂肩,束得松散随意,衬得眉目更显俊朗,气度愈见沉敛。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苏昊已俯身压下,唇齿滚烫,狠狠吻住她的唇。
手也不安分起来,顺着腰线游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阿朱脑中轰然一空,只剩一片灼热白光。
“不……别……这儿不行……”
片刻后她才喘息着挣扎,声音细若游丝。
燕子坞人来人往,阿碧随时可能经过——若被撞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的意思是,此处不便,换到屋里便可以?”
苏昊低笑一声,嗓音哑得勾人,“好,那我们回房。”
“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里……也不行……”
她羞得耳尖通红,拼命摇头,手指攥紧他衣襟。
他促狭一笑,打横抱起她,大步朝闺房而去。
“我早不是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细得几不可闻。
“一日是你,终身是你。”
他笑着低语,脚步不停。
话音未落,人已踏入闺房,门扉“砰”地合拢,隔绝了满庭风色。
……
王语嫣的小舟靠岸燕子坞时,阿碧正提着竹篮采莲归来,远远望见,忙迎上前:“王姑娘,稀客啊!今儿怎么有兴致来这儿?”
“我表哥可回参合庄了?”王语嫣开门见山。
“这我可真不清楚。”
阿碧摇摇头,又补了一句:“不过阿朱姐姐昨儿刚去过参合庄,兴许知道。”
“阿朱人在哪儿?”
“方才还在亭子里呢,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大概回屋歇着去了,你不如去她房里找找?”
“好。”
王语嫣颔首,径直往阿朱住处走去。
刚至门前,一阵细微却急促的声响便从窗缝里漏了出来——是阿朱的声音,却断续含混,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又似在强忍什么。
“阿朱,你声音怎么怪怪的?可是不舒服?”
王语嫣叩了叩门,语气里透着关切。
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阿朱正伏在苏昊肩头,咬唇憋气,连喘息都压得极浅,生怕泄出一丝声响。
“我没事。”她闷闷应道。
“那我进来了。”
门外脚步微动,似要推门。
阿朱魂飞魄散,若被王语嫣撞见,这辈子都别想见人了!
她猛地扬声:“别进来!有事就在外头说!”
听她语气焦灼,王语嫣顿住动作,只隔着门问:“我表哥回庄了吗?”
“公子还没回来。”
“他接了件要紧差事,公冶大哥、邓二哥、包三哥、风四哥全跟着去了。”
“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返程。”
“唉……”
王语嫣轻叹一声,眸光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王姑娘,您寻公子可是有急事?”阿朱轻声问道。
“昨儿个,一伙人闯进曼陀山庄,蛮横无理,硬是把庄子占了去。”
“我打算请表哥出面,把他们尽数驱逐。”王语嫣语气清冷,却掩不住几分焦灼。
“好,我记下了——公子一回府,我立刻禀报。”阿朱点头应下。
“嗯。”
话音未落,王语嫣已转身离去,裙裾轻扬,步履如风。
她刚走远,阿朱便绷不住,喉间又溢出一串压抑又绵软的轻哼。
“王姑娘说的那伙‘凶神恶煞’,你可听说了?”她侧过脸,眼波微漾,望向苏昊。
“她说的‘凶神恶煞’——就是我。”苏昊咧嘴一笑,眉梢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
“啊?!”
“……是你占了曼陀山庄?”
阿朱怔住,指尖微微一颤。她万没料到,王语嫣口中那个“穷凶极恶”的领头人,竟就坐在自己身边,还笑得这般坦荡。更没想到,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把人给“告”到了正主面前。
“别分心!”
良久之后。
屋内重归静谧,只剩烛火轻摇。
阿朱依偎在苏昊怀里,脸颊微红,呼吸匀畅,浑身像被暖阳晒透的绸缎,又软又熨帖。
“你干嘛非要去占曼陀山庄?”她忽然仰起脸,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王夫人三番五次派死士追杀我剑宗门人。”
“我既是一宗之主,这口气,岂能咽得下去?”苏昊答得干脆。
“剑宗?”
阿朱一愣,眸子睁圆了些。
“我亲手立的门派。”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沉实。
阿朱讶然:“你才多大年纪?十八?旁人这时候还在江湖上撞南墙、挨闷棍呢,你倒好,宗门都立起来了。”
确实——十八岁的少年,寻常不过初执长剑、懵懂闯世的年纪。而他,已执掌一方宗门,令出如山。
“要不要入我剑宗?”
“进了门,天塌下来,也有宗门替你顶着。”
“谁若敢动剑宗弟子一根手指——天涯海角,血债血偿。”苏昊声音不高,却似铁钉楔入青砖。
阿朱眼波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不当弟子……我想当宗主夫人,行不行?”
“行!”
“现在就封!”
话音未落,他低笑一声,手掌一拍。”苏昊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阿朱脱口而出,忙不迭解释:“那是慕容家禁地,除了公子和王姑娘,连只雀儿都飞不进去。”
“我跟着公子多年,也从没踏进过半步。”她补了一句,神情郑重。
“若我偏要进去呢?”苏昊淡淡反问。
“若真执意要闯……没人拦得住。”
“可万一公子赶回来,怕是要翻脸。”阿朱眉头微蹙,难掩担忧。
“你说,我跟慕容复,谁的功夫更硬扎些?”
“自然是公子。”阿朱不假思索,“江湖上‘南慕容’的名号,与北乔峰齐名,谁人不知?”
“阿朱。”苏昊目光一沉,语气陡然肃然,“你如今是我苏昊的人——再不许叫他‘我们家公子’,听清楚了?”
“哦……”
阿朱霎时垂下眼睫,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小鹿,乖乖应声,指尖悄悄绞紧了衣角。
“你只管带路,其余事,我兜着。”
“……好!”
她咬唇点头,当即引着苏昊,直奔参合庄而去。
燕子坞离参合庄不过一程水路。
两人乘一叶扁舟,穿柳拂波,不多时便靠了岸。
因慕容复携四大世家仆外出未归,眼下参合庄里,阿朱便是名副其实的主事人。
沿途仆役见她走近,纷纷躬身垂首,恭敬问候,无人阻拦,亦无人多问。
阿朱步履从容,苏昊负手随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抵达还施水阁门前。
门开即入。
还施水阁,是座武学宝库,藏书之丰,几可比肩琅嬛玉洞。
两处典籍同出一源——皆承自大理无量山琅嬛福地。
而真正通晓琅嬛秘藏者,除李秋水、无崖子外,尚有二人:一是李秋水胞妹,二是其女李青萝。
当年无崖子远遁,李秋水之妹悄然潜入无量玉洞,抄录全套武籍携走,后嫁入姑苏慕容氏,成为慕容博生母;李青萝则在嫁入王家后,索性将整座琅嬛福地的典籍尽数移走,在曼陀山庄另辟琅嬛玉洞。
故而还施水阁所藏,不止囊括琅嬛全谱,更添慕容家三大绝技——斗转星移、参合指、龙城剑法。
论藏量,它比琅嬛玉洞更厚实,更锋利。
苏昊目光如电,片刻间便锁定了这三门绝学。
更让他眸光一亮的,是角落一册薄册——小无相功。
此功乃逍遥派至高心法之一,无形无相,无迹可循。修成者但凡见过招式,便可借其威势信手摹仿,形神俱肖,甚至青出于蓝;未习此功者,十有八九难辨真假。
换言之,天下武学,皆可为我所用。
慕容复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虽有异曲同工之妙,却终究少了小无相功的浩瀚深广、圆融无碍。
按理,曼陀山庄琅嬛玉洞中,本该存有此功。
可惜,多年前已被鸠摩智悄然取走——所以,那里空余一格,唯余尘影。
苏昊将《斗转星移》《参合庄剑谱》《龙城剑法》与《小无相功》四部秘籍逐字誊抄,纸页墨迹未干,便揣进怀中,离开了还施水阁。
来前他已对阿朱许诺:正本绝不出阁一步。
于是只带副本——薄薄一叠纸,却压着整座江湖的分量。
话音落地,他与阿朱转身便走,踏出参合庄时,风卷起衣角,像斩断一段旧缘。
他亲自送阿朱回燕子坞。
临别,他压低声音:“等慕容复和他那些老臣一回来,你就把曼陀山庄易主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为何?”阿朱眉心微蹙,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