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用的床,四柱撑顶,围栏密布,承尘垂纱,处处透着规矩与拘束;而这床,敞亮、舒展、毫无遮拦,像一片托起美梦的绿洲。
更奇的是,床面铺着一层厚实绵软的垫子,触手生温,弹性十足——与架子床那种硬邦邦、硌得人脊背发麻的木板,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是……何处?”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我自己的地方。”苏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认我一人为主,旁人进不来,也看不见。”
王语嫣怔怔点头,脚底像被草尖托着,不由自主走近那床,试探着坐了下去。
腰陷进柔软里,肩被温柔托住,连指尖都仿佛泡在温泉水中。
她忍不住仰面躺倒,长长舒出一口气:“天啊……竟这般松快!”
“这叫席梦思。”苏昊说着,已蹲身掀开一只箱盖,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抖开铺上。
雪白被面,蓬松厚实,棉花饱满得能掐出云絮来。
“好软!”
“好暖!”
她翻了个身,脸颊埋进被里,声音闷闷的,满是惊喜。
这被子,可不是天龙世界里那些夹着粗麻、掺着芦花的“被”能比的。
那是纯棉,千挑万选的长绒棉,弹软、透气、贴身,睡一晚,连骨头缝都舒展开来。
“送你些贴心玩意儿。”
苏昊又启一只箱子,先拎出两双袜子——一双素白如初雪,一双墨黑似鸦羽,丝质柔滑,在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接着,又取出两件贴身小衣:一件黑蕾丝,镂空处若隐若现;一件白缎面,系带轻垂,婉约中透着俏皮。
“都给你。”他随手抛过去,被子裹着衣物,轻轻落在她怀中。
王语嫣捏起那双白袜,指尖一捻,惊讶道:“这料子……滑得像流水?”
“叫丝袜。”
“那两件,是睡衣。”
苏昊眼里笑意微深,略带促狭:“试试?让我瞧瞧合不合身。”
“丝袜?睡衣?”
她指尖顿住,耳根悄悄泛红。
这年头确有足衣,唤作“足袋”,三角裁、麻线缚,穿时得勒紧脚踝,稍一走动就滑脱,粗粝短窄,磨得脚踝生茧——哪及得上手中这两双,薄如蝉翼,韧似春藤,轻巧得仿佛第二层肌肤?
眼前这双袜子,精巧得令人屏息,指尖拂过,柔滑如春水沁肤。
更叫人咋舌的是它的长度——长得出奇。
王语嫣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撞见这么修长的款式。
她拎起袜口往腿上一比,竟直抵大腿根部,几乎要没入裙底!
再细看那料子,薄如蝉翼,透光不透形,隐隐绰绰泛着丝绒般的幽光。
“这……该怎么穿?”
王语嫣轻声问。
“得先褪了外裳,才能套进去。”
“要脱衣服?”
她微微怔住。
“我帮你解扣子?”苏昊笑着挑眉。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早被苏昊调教过几回,羞意淡了,动作却更利落,抬手便褪下外衫。
“穿哪套好?”
“黑的。”
“我想看你裹一身墨色。”
“好。”
在苏昊轻声指点下,她踮起脚尖,双手托住袜筒,一点一点将那乌亮长袜往上拉。
雪白修长的双腿渐渐被黑纱缠绕、收束、包裹——像墨玉雕琢的藤蔓,蜿蜒而上,直至大腿中段才悄然停驻。
半透的黑纱之下,肌肤若隐若现,莹润如新剥莲藕,又似雾里初升的月。
“穿是费点劲,可上身真舒服……”
王语嫣起身照镜,低头打量自己被黑丝勾勒出的线条。
指尖顺着腿侧缓缓划过,触感顺滑微凉,像抚过上等云锦。
苏昊看得喉结一动,呼吸都沉了几分。
心口发烫,血脉奔涌——这哪是穿袜子,分明是往人心尖上撩火!
此刻的她,举手投足皆是勾魂摄魄,美得毫无防备,也毫不留情。
哪个男人能扛得住?
“把那件黑睡衣也套上,让我瞧瞧。”
他眼底灼灼,满是期待。
“这衣服……怎么怪怪的?”
她拿起睡衣翻来覆去端详,剪裁别致得不像寻常寝衣。
可还是依言穿上。
刚系好带子,她歪头一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语嫣,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话音未落,苏昊已一把将她压进软褥。
“宗主,你……”
“良辰美景,不动手才是辜负。”
那一日,燕子坞外山风静默,听香水榭的檐角轻颤。
苏昊在方寸之间,为她拆解、重绘、再定义了所有可能的亲密姿态。
苏昊前脚刚离曼陀山庄,秦红棉后脚就踏进了燕子坞的听香水榭,径直寻到阿朱。
“阿朱姑娘,听说你易容术出神入化,能不能教教我?”
她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行啊。”
“你想学,我便倾囊相授。”
两人同属剑宗门下,早是自家师姐妹,阿朱自然没有半分推诿。
她的易容术,堪称登峰造极——
当年扮作少林虚清和尚潜入藏经阁盗取《易筋经》,连虚清的师兄弟们围着他转了三圈,愣是没看出破绽。
当下,阿朱便从调粉、塑骨、描纹到换声,一项项细细讲透,半点没藏私。
秦红棉悟性极佳,不过三日,已能凭空改换眉目,连唇色深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学成之后,她回到曼陀山庄,只对木婉清淡淡一句:“有桩旧事要处理,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必归。”
话音落地,转身便走,独留一阵清风掠过廊下风铃。
她在无锡城寻了家清净客栈,关紧房门,换上木婉清惯穿的素青窄袖裙,取出特制脂粉,指腹轻碾、眉笔微挑、唇脂轻点……
再抬眼时,铜镜里映出的,已是那个冷艳清绝、眉间带霜的木婉清。
衣饰、身形、神态、气韵,无一不肖似。
就算甘宝宝与钟灵当面撞见,怕也要揉眼再三,疑是双生。
她这般苦心孤诣,只为一人——苏昊。
初见他时,那副朗然气度便在她心里凿下一痕;
后来朝夕相处,那股子洒脱不羁,更是日日蚀骨销魂;
最熬人的,是大理幽谷那些夜——隔壁竹屋里的低语笑闹、窸窣衣响、若有似无的喘息,一声声敲在她心上。
她不止一次暗想:若躺在他怀里的人是我,该多好?
可他偏偏牵了钟灵的手,揽了王语嫣的腰,抱了阿朱入怀……唯独对她,敬而远之,礼数周全得近乎疏离。
论姿色,她不输谁;论身段,她依旧挺拔丰盈——为何他眼里,始终映不出她的影?
她反复思量,只觉症结在两处:一是他偏爱青涩鲜嫩的年纪;二嘛……她是婉清师父,他碍于名分,不敢越雷池。
如今他离庄远行,江湖辽阔,正是天赐良机。
她找上阿朱求艺,练成易容,再化身木婉清——既顺理成章,又不留痕迹。
只要他不识破,一切便可如常流转,连尴尬都不必生出半分。
想到即将与他重逢,她指尖微颤,心跳如鼓。
那份急切,早已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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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蜿蜒,林涛翻涌。
苏昊单骑疾驰,马蹄踏碎落叶,惊起一群飞鸟。
为何独行?王语嫣呢?
还不是这几日太过纵情,把她折腾得腰软腿软,连榻沿都撑不起身子。
他索性将她收入随身空间,让她安安稳稳躺着养神。
那里有他备好的清水、蜜饯、软枕,还有整叠晒干的桂花,香气氤氲如旧。
他策马扬鞭,胸中激荡难抑,仿佛整个江湖都在脚下铺展。
穿越之前,他梦里全是快意恩仇、烈酒狂歌;
未曾想,真有一日,自己竟能提缰跃马,闯入这刀光剑影、爱恨淋漓的江湖。
既然来了——
那就策最快的骏马,饮最烈的烧刀子,拥最动人的姑娘。
苏昊穿越来此,只为护住她们,给她们一个真正安稳的归处。
当初他亲手建起剑宗,本意就是为她们安个家。
剑宗名义上是江湖门派,骨子里却更像一座暖意融融的宅院。
苏昊是这座宅院的当家人,而木婉清、钟灵、王语嫣、阿朱、阿碧等人,才是撑起屋檐的主心骨。
剑宗里没有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的排行。
也不设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的虚衔。
她们的地位,向来平起平坐。
分到的资源,也从不厚此薄彼。
琅嬛玉洞中所有武学,只要资质够、心性正,谁都能进洞修习。
至于能走多远,全凭自己本事。
当然,既来了这方天地,有些错漏,苏昊也想亲手扳正。
《天龙八部》里最扎心的憾事是什么?
正是乔峰那场撕心裂肺的悲剧。
而这场悲剧的起点,恰恰卡在乔三槐夫妇身上——他们若活着,整条命运线或许都会拐弯。
倘若他们安然无恙,乔峰极可能守在养父母膝下尽孝,粗茶淡饭,晨昏定省;待二老百年之后,再悄然远赴关外,放牧青山,听风饮雪,过一段云淡风轻的日子,何尝不是人间至味?
可偏偏,乔三槐夫妇死于亲生父亲萧远山之手。
所以,苏昊眼下要做的,就是截住这一刀——拦下萧远山,保住这对老实本分的农家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