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费多少工夫,他便寻到了少室山脚下的小院。
青瓦土墙,篱笆矮矮,炊烟刚散。
屋内灯影晃动,人声隐约——还好,他们还活着,尚未踏入那场血色劫数。
按原本的轨迹:
乔峰得知身世后,心被仇恨烧得发烫,一门心思追查“带头大哥”。
知情者寥寥,他挨个寻访,可每次赶到,目标总已横尸当场——其中便有他视若亲生的养父养母。
后来众人皆知,幕后黑手正是他的生父萧远山。
古往今来,儿子拖累爹的不少,可爹把儿子活活逼入绝境的,萧远山怕是头一份。
他不仅杀了乔三槐夫妇,连授业恩师玄苦大师也没放过。
一个是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慈父,一个是倾囊相授、耳提面命的严师——都是乔峰心底最重的人。
正是这接连两记重锤,才让乔峰咬紧牙关,誓要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带头大哥”。
其实真相早就在萧远山袖中攥着。若他肯在最初就摊开实情,乔峰何至于颠沛流离、众叛亲离?又怎会落得雁门关外断箭自尽的结局?
说到底,这场悲剧,十成十是萧远山亲手推出来的。
但如今,因苏昊横插一脚——
乔峰压根没见到马大元那封密信,“带头大哥”四字,他听都没听过;
自然也不会踏上去寻仇的不归路。
可有些事,仍按惯性往前滚:比如萧远山今晚,依旧会踏夜而来,取乔三槐夫妇性命。
既然苏昊清楚前因后果,又认了乔峰这个兄弟,那这道生死关,他替乔峰守。
他在院外枯坐三日,纹丝不动。
第四天破晓时分,一道黑影自山径疾掠而至,快如鹰隼扑食。
白昼之下,那人却裹着墨色夜行衣,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如霜的眼睛。
不用猜,正是萧远山。
此人一身修为已臻大宗师巅峰,在江湖上罕逢敌手。
可在苏昊眼里,不过是一块稍硬些的磨刀石罢了。
毕竟,他早已踏破天人之境。
乔峰与萧远山同为大宗师,可真刀真枪拼一场,败的必是萧远山。
——乔峰天生战神之躯,越战越勇,同阶之中从未失手。
这些年,他只输过一人,便是眼前的苏昊。
那黑影一闪即至,直扑小院柴门。
屋内烛火未熄,乔三槐夫妇尚在梦中。
萧远山身形一矮,足尖点地,便要撞门而入。
电光石火间,苏昊无声现身,稳稳挡在门前。
抬手一拳,朴实无华,却裹着万钧之势,仿佛整座山岳拔地而起,轰然压向萧远山胸口!
萧远山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硬接这一拳。
“轰——!”
拳风炸裂,气浪翻涌!
他脸色瞬间剧变:由惊疑,到骇然,再到面如死灰。
只觉一股浩荡无边的力量奔涌而至,似怒潮拍岸,似千军碾阵,摧枯拉朽般冲垮所有防御。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砰”一声狠狠砸进土墙,砖石迸裂,尘土簌簌落下。
“你……什么人?为何阻我?”
萧远山喉头腥甜,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青年太年轻,可那一身浑厚到令人窒息的内劲,简直匪夷所思。
“萧远山,朗朗青天,你却蒙面藏形,连脸都不敢露,这般鼠窃狗偷之辈,也配问我是谁?”
“乔三槐夫妇把你儿子养大成人,恩比海深,你非但不报,反倒挥刀相向——禽兽不如!”
“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死?”苏昊声音不高,字字如钉。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你究竟是谁?”
萧远山嗓音发颤。
对方不仅一口叫破他是乔峰生父,连他藏了三十年的隐秘都洞若观火。
这少年到底是谁?怎会把他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
“你在少林寺青灯古佛下静修不好吗?偏要出来干这等天理难容的勾当。”
“今天,我就用你儿子的降龙十八掌,把你镇住,再收走你毕生所修的内力。”
苏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萧远山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若能尽数吸纳,苏昊的根基必将如烈火添薪,暴涨一截。
内力与武学典籍皆可兑换系统积分,此刻他既缺实力,也缺积分,两样都火烧眉毛。
“天下间,唯有我儿乔峰会使这降龙十八掌。”
“你一个毛头小子,怎可能使得出来?”
萧远山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质疑。
江湖皆知,降龙十八掌是丐帮至高绝学,向来只传帮主,外人连招式名都难听全。
“亢龙有悔!”
苏昊左膝微沉,右臂蓄劲如弓,掌心旋出一道金芒圆弧,猛然向前一推——
霎时间,一条金鳞怒龙破空而出,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前,仿佛山岳倾塌、江河倒灌!
他压根没学过正宗降龙十八掌,只是以小无相功为引,精准复刻乔峰出掌时的筋络运转、气息吞吐与劲力走向。
可这一掌之威,非但形神俱备,更因内力浑厚、催动极致,竟比乔峰本人施展时还要刚猛三分!
“这……怎么可能?!”
“你怎会这门掌法?!”
萧远山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来不及细想,双足猛踏地面,丹田真气狂涌而上,右掌裹着排山倒海般的寒劲,迎面拍出!
轰——!!
两股掌力悍然对撞!
大地震颤,碎石腾空,狂风卷着沙尘拔地而起,连地面都被掀开一层焦黑硬土!
苏昊已是天人境高手,掌劲之烈,早已超脱凡俗界限。
纵是萧远山这等宗师级人物,也挡不住这雷霆一击!
闷响未落,萧远山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三丈外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浆。
“噗!”
他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你才多大年纪?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修为?!”
萧远山挣扎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涛骇浪——
眼前这少年不过二十上下,可体内真气之雄浑、掌势之凌厉,竟远超自己数十年苦修!
荒谬!离奇!根本违背常理!
他心知不敌,转身便掠,轻功施展开来,身形如鹰隼腾空,眨眼掠出数十步。
“留下!”
话音未落,苏昊已如影随形贴至身后!
一记手刀劈落,快得撕裂空气——
砰!
萧远山狠狠砸进地面,硬生生砸出个半尺深坑!
苏昊五指如钩,扣住他手腕,北冥神功瞬间发动!
萧远山双目圆睁,满脸惊怖——
他清楚感觉到,体内真气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不受控制地灌入对方经脉!
对一个武者而言,武功被废,比剜心割肉更痛!
短短片刻,他一身雄浑内力已被抽干殆尽。
“念在你儿子乔峰面上,留你性命。往后好自为之。”
苏昊松开手,未下杀手。
没了内力,萧远山不过是个寻常老者,再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踉跄爬起,跌跌撞撞逃入夜色深处。
萧远山一走,苏昊当即盘膝而坐,运功炼化新得的浩瀚内力。
须臾之间,气息沉凝,筋脉温润,杂质尽去。
虽未突破天人境初期,但根基已如磐石铸就,稳如山岳。
躲在屋内的乔三槐夫妇,听见外面彻底安静,才战战兢兢推开柴门。
“恩公救命之恩,我们夫妻俩没齿难忘!”
他们扑通跪地,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若非苏昊出手,他们早成刀下亡魂。
“放心,他再也不会来了。”苏昊淡声应道。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疾奔而至——正是乔峰。
他望着满地狼藉、塌陷的土坑与斑驳血迹,脸色剧变,目光如电扫向苏昊:“大哥,到底出了何事?”
“是这位少侠救了我们!”乔三槐抢着开口。
“谁要杀我爹娘?!”乔峰神色一凛,拳头攥紧。
父母老实本分,一辈子种地糊口,怎会招来杀身之祸?
莫非……是因他的身世?
“我们也不清楚啊……”乔三槐摇头叹息。
“那人已被我废去武功,永无作恶之力。”苏昊言简意赅。
“那便好。”乔峰点头,随即转向双亲,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爹,娘,孩儿有一事,求你们如实相告——我,当真是你们亲生的吗?”
他此番归来,只为解开缠绕半生的身世谜团。
“峰儿……事到如今,我们也瞒不住了。”
乔三槐长叹一声,垂首道:“你……的确不是我们亲生的。”
“那我的生身父母是谁?我……是不是契丹人?”乔峰追问,声音微微发紧。
“我们真不知晓。”乔三槐摇头,“当年一位老和尚将你送来,托付我们抚养……只说你命格贵重,需隐于乡野。”
乔峰怔在原地,神情黯然。
“二弟,你是契丹人又如何?汉人又如何?”苏昊开口,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只要心正行端,俯仰无愧,何必执着于血脉出身?”
“汉人会作恶,契丹人亦能行善。人之善恶,不在皮囊,而在心肠。”
“所以,别再追查了。活着问心无愧,比弄清身世更重要。”
“大哥说得是。”乔峰缓缓点头。
听完苏昊这番话,乔峰心头一热,忙不迭地点头,只觉字字入心、句句在理。
“他们虽非你亲生父母,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