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肃王赫连骁被皇帝厌弃斥退的余怒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和暴戾因子。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龙椅上那位明显心情阴郁的帝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监高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通传声:
“苍——梧——国——使——臣——沈——砚——求——见——陛——下——!”
声音穿透沉重的殿门,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金殿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苍梧使臣?”
“他此时来做什么?!”
“定是为了那个林晚!”
“哼,还敢来?真是不知死活!”
群臣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惊疑、愤怒、审视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打开的、象征着至高权力通道的殿门。
逆着殿外明亮的天光,一个身影稳步踏入。来人约莫三十许,身姿挺拔如修竹,身着苍梧国特有的青鸾衔枝纹深青色官袍,头戴同色进贤冠,面容清癯,眼神却沉静锐利,如深潭古井,不见波澜。他手持玉笏,步履从容,仿佛踏进的不是敌国杀机四伏的朝堂,而是自家后花园。正是苍梧国特使,沈砚。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也点燃了更多压抑的敌意。
沈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丹墀之下,对着龙椅上神色莫测的赫连晟,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声音清朗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外臣苍梧使沈砚,奉我朝皇帝陛下与宰相云峥大人之命,拜见北狄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赫连晟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厌烦。他并未立刻叫起,只是用那惯常的、毫无起伏的语调缓缓道:“沈使臣平身。此时求见,所为何事?”明知故问,带着帝王的傲慢与压力。
沈砚直起身,迎上赫连晟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外臣此来,是为我朝宰相云峥大人失散十六年的亲生骨血,林晚姑娘!”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北狄群臣,尤其在面色阴沉的太子赫连珏和几位明显主杀的武将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沉痛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陛下明鉴!林晚姑娘,绝非什么南诏公主,更非潜入贵国的细作!她确确实实,是我朝云相大人唯一的嫡亲血脉!十六年前,襁褓之中遭歹人盗走,音讯全无!云相大人痛失爱女,十六年来寝食难安,寻遍天下,从未放弃!直至近日,方有确凿线索指向贵国!”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边缘磨损、透着岁月痕迹的卷宗,双手高高捧起:“此乃我苍梧内府绝密卷宗,详细记载了当年林晚小姐襁褓特征、被盗经过、以及云相大人多年苦寻的官府记录!更有当年接生稳婆、贴身侍女的画押供词!铁证如山,绝无虚假!陛下可遣可信之人,当场查验!”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那卷陈旧的卷宗被他高高举起,仿佛举着一座沉甸甸的山岳,压向整个北狄朝堂。
“一派胡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武将按捺不住,厉声喝道,“随便拿个破卷宗就想糊弄吾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苍梧为了救这个细作,临时伪造的!她若真是云峥之女,为何会成了南诏的公主?这分明是你们苍梧与南诏合谋,安插的棋子!其心可诛!”
“这位将军此言差矣!”沈砚立刻转向那武将,眼神锐利如刀锋,“南诏公主身份,恰恰是林晚姑娘身世飘零、命运多舛的明证!她幼年被歹人盗走,辗转流落,被南诏探子利用,顶替夭折的皇室血脉!她本身,不过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何来合谋?何来细作之说?!”
他猛地转向龙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震动殿宇:“陛下!林晚姑娘流落敌国,顶着他人名号,受尽屈辱磨难!如今真相大白,骨肉分离十六载!云相大人老泪纵横,心如刀绞!我朝陛下亦感念云相为国鞠躬尽瘁,特命外臣前来,恳请陛下体恤人伦亲情,念及两国多年睦邻之谊,高抬贵手,释放无辜弱女林晚,允其随外臣归国,与生父团聚!”
他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言辞却字字如锤:“陛下!若贵国执意以‘莫须有’之细作罪名,斩杀我朝宰相失散多年、无辜受难的骨血,此举,无异于斩断两国邦交之纽带!践踏人伦之常情!苍梧虽小,国弱民贫,然我朝亦有忠君爱国、热血沸腾之将士百万!云相大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痛失爱女之下,若一意孤行……外臣斗胆直言,贵国今日斩杀林晚之刀,恐将点燃两国边境绵延战火!届时兵连祸结,生灵涂炭,陛下!这难道就是您想看到的局面吗?!”
“放肆!”
“大胆狂徒!竟敢威胁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错嫁:重生后我与宿敌共谋江山请大家收藏:错嫁:重生后我与宿敌共谋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拿下他!”
沈砚这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金殿上炸开了锅!主战派武将们勃然变色,纷纷怒喝出声,甚至有人按住了腰间佩刀,杀气腾腾地瞪着沈砚,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碎尸万段。
文官们则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惧和忧虑。沈砚的话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杀一个“细作”容易,但若因此激怒苍梧,甚至逼反了那位在苍梧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云峥……后果不堪设想!尤其现在北狄内部还有赫连烬这个心腹大患……
龙椅上的赫连晟,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沈砚的威胁,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北狄并非铁板一块!一个赫连烬已经够头疼了,若再与苍梧全面开战……他布满皱纹的手,在宽大的龙袍袖中,悄然握紧。
太子赫连珏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沈砚的出现,以及这强硬中带着悲情的外交攻势,完全打乱了他“引蛇出洞”的节奏!他本想借林晚这个饵,钓出赫连烬这条大鱼,再一网打尽。可若苍梧使臣以国格和战争相逼,迫使父皇提前杀了林晚,或者被迫放人……那他的计划岂非全盘落空?他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杀机。
就在群情激愤,武将们几乎要冲下丹墀将沈砚撕碎之时,一直沉默的赫连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够了。”
两个字,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赫连晟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砚高举的那卷陈旧卷宗上,又缓缓移到他那张因为激动和义愤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沉着的脸上。皇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皇帝的裁决——是雷霆震怒,当场斩杀使臣?还是……妥协?
良久,赫连晟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沈砚,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使臣,好一张利口,好一番‘情真意切’。”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你言下之意,朕若不允,便是不顾人伦,不惜挑起战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卷宗留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帝没有明确答复!但“容后再议”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没有当场下令处决,也没有答应放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砚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知道暂时保住了林晚的性命。他再次深深一揖:“外臣,谢陛下。” 他恭敬地将那卷宗交给上前来的内侍,动作沉稳。
大臣们神色复杂地开始退出金殿。赫连珏脸色阴沉,快步离去,他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计划。主战派武将们愤愤不平地瞪着沈砚,却也无可奈何。
沈砚随着人流缓缓退出金殿,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肃穆的表情。然而,就在他走下最后一级白玉台阶,即将离开这森严的宫禁时,一个端着茶盘、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小太监,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倾斜,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向沈砚!
“大人小心!”沈砚身后的随从惊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混乱之中,那小太监的手似乎慌乱地撑了一下沈砚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连连躬身道歉,声音惶恐:“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奴才该死!”随即抱着托盘,头也不敢抬地飞快溜走了。
沈砚皱了皱眉,拂了拂被茶水溅湿一点点的袖口,并未在意这小小的插曲,只当是宫人毛手毛脚。他带着随从,继续朝宫外驿馆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中,一个极其微小、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硬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沈砚宽大的袖袋深处。
回到驿馆僻静的房间,屏退左右。沈砚才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蜡丸。指尖微一用力,蜡壳碎裂,里面是一小卷质地粗糙、边缘甚至带着毛刺的布条,像是从最劣等的囚服上撕下来的。
他展开布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很可能是血)仓促写就,字迹扭曲却透着一种刻骨的决绝:
地底寒牢,水声滴答,三日烬火。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半个模糊的、用力刻画的印记——依稀像是一个“晚”字的一角,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用血画下的、极其简略却指向明确的箭头符号。
沈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水声滴答”和“三日烬火”上,瞳孔骤然收缩!
喜欢错嫁:重生后我与宿敌共谋江山请大家收藏:错嫁:重生后我与宿敌共谋江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