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林晚在了望台上一个侧翻，三支弩箭擦着她的发梢钉入身后的木柱。墨羽已经拔剑，护在她身前，厉声下令：“弓手准备！放！”
了望台上的二十名弓箭手齐射，箭雨倾泻而下。但玄鳞卫的黑骑太过迅捷，第一轮箭矢只射翻了七八骑，余下的已冲到台下。
“他们想炸台！”林晚一眼看穿。
果然，冲在最前的几名玄鳞卫从马鞍袋中掏出黑色圆球——那是北狄工部特制的震天雷，威力足以炸塌这座木制高台。
“不能让他们靠近！”林晚喝道，同时抬手，袖箭连发。
“嗖嗖嗖！”
三支袖箭精准地没入三名玄鳞卫的咽喉。他们手中的震天雷滚落在地，被后续的马蹄踩踏，却奇迹般地没有爆炸——林晚知道，这种震天雷需要拉动引信，他们还没来得及。
但更多的玄鳞卫已冲到台下。
就在这时，战场侧翼突然响起号角声。
一支约五百人的轻骑兵如利箭般斜刺里杀出，为首将领银甲红袍，正是本该在正面指挥的赫连烬！他竟在激战中分兵回援！
“陛下！”赤霄在正面战场见状大惊，但赫连烬已经策马冲入玄鳞卫阵中。
长剑挥过，血光迸溅。
“一个不留！”赫连烬的声音冰冷如铁。
他身后的轻骑兵都是精锐，立刻与玄鳞卫绞杀在一起。赫连烬则策马直冲了望台，在马上腾空而起，足尖在木柱上连点，几个起落便跃上高台。
“晚晚！”他一把将林晚拉入怀中，上下打量，“伤到没有？”
林晚摇头，急促地说：“我没事。但正面战场你突然离开，赤霄那边——”
“放心。”赫连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墨羽，发信号。”
墨羽立刻取出三支响箭，射向天空。尖锐的哨音响彻战场。
几乎同时，正面战场上，赤霄率领的中军突然变阵！
原本呈防御阵型的步兵方阵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后面整整五十架改良过的重型床弩——那是林晚根据前世记忆，让工匠加装了滑轮和转向装置的新式武器，射程比普通床弩远了三分之一。
“放！”
赤霄一声令下，五十支手臂粗的巨弩箭呼啸而出，直扑北狄军阵最密集的中锋。
“轰！轰！轰！”
巨箭落地，不仅贯穿人体，更触发了埋在地下的火药包——这是林晚提出的“地雷”雏形，虽然简陋，但在此刻的密集军阵中，效果惊人。
北狄中军瞬间大乱，血肉横飞。
“左翼骑兵，突击！”赤霄抓住时机，挥旗下令。
早就蓄势待发的左翼骑兵如潮水般涌出，直插北狄军阵因爆炸产生的缺口。
“原来……这是你设计的局？”林晚在了望台上看得分明，转头看向赫连烬。
赫连烬点头，目光仍盯着战场：“赫连晟知道我必会保护你，所以派玄鳞卫突袭，想逼我回援，打乱正面指挥。我将计就计，故意露出破绽，实则让赤霄准备了这一手。”他顿了顿，“不过地雷和床弩的布置，确实是你提的主意。”
林晚心头一暖。这个男人，不仅信她，还用她的计谋。
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北狄军虽遭重创，却并未崩溃。赫连晟毕竟统治二十三年，麾下仍有死忠。很快，北狄右翼骑兵开始包抄，试图切断赤霄突击部队的后路。
“陛下，右翼有变！”墨羽急报。
赫连烬眯起眼，正要下令，林晚却忽然拉住他：“等等。”
“怎么？”
林晚指着北狄右翼骑兵的阵型：“你看他们的冲锋路线——太过整齐，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而且……”她仔细辨认旗号，“那是‘飞狼骑’，北狄最精锐的重骑兵，主帅是赫连晟的心腹大将拓跋洪。但拓跋洪用兵向来喜欢留后手，绝不会把全部精锐一次性押上。”
赫连烬何等聪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对。”林晚快速分析，“飞狼骑冲锋虽猛，但速度并不快，明显是在等什么。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目光扫过战场侧翼的树林，“那里必有伏兵，等我们的部队被飞狼骑吸引，再从侧翼杀出，切断我军退路。”
仿佛验证她的话，树林中果然隐约可见旌旗晃动。
赫连烬眼中闪过寒光：“好一个拓跋洪。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破局？”
林晚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前世的记忆——她曾在南诏皇宫偷看过北狄的军情奏报，其中提过飞狼骑的弱点。
“飞狼骑人马皆披重甲，冲击力强，但有两个致命弱点。”她语速极快，“一是不善久战，重甲消耗体力极快；二是不耐火攻，他们的铠甲内衬多是皮毛，遇火即燃。”
她指向战场地形：“你看，飞狼骑冲锋的这片区域，两侧是枯草坡，现在是深秋，草干风大。如果我们用火箭射击两侧草坡，火借风势，必成火墙。飞狼骑陷入火海，阵型必乱。到时再派轻骑兵从火势较弱处切入，专砍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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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倒人落，重甲反而成了累赘。”赫连烬接上她的话，眼中满是赞许，“好计！”
他立刻转身下令：“墨羽，传令右翼所有弓手换火箭，目标战场两侧草坡，三轮齐射后，右翼轻骑兵准备切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不过半刻钟，右翼突然飞起漫天火箭，如流星雨般落向草坡。
干燥的枯草瞬间被点燃，北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转眼就形成了两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飞狼骑正冲锋到一半，突遭火攻，顿时大乱。战马惧火，嘶鸣着不肯前进，有的甚至调头冲撞己方阵型。重甲骑兵在火海中如同被困的野兽，进退两难。
“就是现在！”赫连烬挥剑，“右翼轻骑，出击！”
早就准备好的轻骑兵如离弦之箭，从火势较弱的缺口处杀入。他们不与人缠斗，专砍马腿——这是林晚特别强调的战术。
一匹匹战马哀鸣倒地，马背上的重甲骑兵摔落，沉重的铠甲让他们难以起身，很快就被后续的轻骑兵补刀。
飞狼骑，北狄王牌，就这样在火海中被生生撕碎。
“不——！”北狄军阵后方，拓跋洪目眦欲裂。他确实在树林中埋伏了五千精兵，准备等飞狼骑吸引敌军主力后，从侧翼杀出。可如今飞狼骑覆灭，伏兵还未出动就失去了意义。
更糟糕的是，火势开始向树林蔓延。
“撤！快撤出树林！”拓跋洪慌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
赤霄在正面击溃北狄中军后，竟分出一支骑兵，绕到树林后方，恰好堵住了拓跋洪伏兵的退路。
前后夹击，又是火攻，拓跋洪的五千伏兵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拓跋洪本人带着百余亲卫拼死杀出重围。
至此，北狄军右翼彻底崩溃。
正面战场上，赫连晟看着如雪崩般溃败的军队，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撤吧！”身边老将跪地哀求，“首战已败，士气尽丧，再打下去……都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赫连晟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远处了望台上那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赫连烬和林晚。
二十三年了，他稳坐皇位，铲除所有隐患。却没想到，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侄子，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纨绔王爷，竟真的带着复仇之火回来了。
还带着一个……同样不该活着的女人。
“陛下！”又一声急报，“太子殿下和肃王殿下那边……也遭到突袭！”
“什么？！”赫连晟猛然回头。
传令兵跪地颤抖：“刚刚接到急报，赫连烬分兵两支，一支偷袭太子大营，一支伏击肃王援军。现在……现在两处战况不明，但恐怕……”
话未说完，赫连晟一口鲜血喷出。
“父皇！”左右慌忙扶住。
赫连晟推开众人，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是疯狂的恨意：“好……好一个赫连烬！好一个林晚！传朕旨意，全军撤回都城，坚守不出！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兵马，能围困都城多久！”
鸣金声响起，北狄残军如潮水般退向都城。
了望台上，林晚看着溃退的敌军，轻轻松了口气。
首战，赢了。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赫连晟退守都城，接下来将是艰苦的围城战。而且……
她望向远处太子和肃王军营的方向。
赫连烬派去的奇袭部队，现在如何了？
“报——！”
一骑快马从战场侧翼飞驰而来，马背上骑士浑身浴血，冲到了望台下，嘶声高喊：
“陛下！太子大营急报！太子赫连珏他……他中箭身亡！但那一箭，不是我们的人射的！”
赫连烬瞳孔骤缩。
林晚的心，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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