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海上又行了三日。
这一日,季仓正在舱中打坐,门外忽响起叩门声。
他眉头微皱,此番航程与人并无往来,谁会来敲门?
起身走到门边,只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淡青长裙的女修,容貌秀丽,腰间悬着逍遥派身份玉牌。
见门开了,她脸上堆起笑意,声音清脆:“大师安好,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季仓并未开门,只隔着门缝问道:“何事?”
女修不以为意,依旧笑盈盈道:
“逍遥派此番迁往南星海,正是用人之际。大师修为不俗,又孤身一人,何不加入我派?
以大师的本事,入门便可得内门弟子待遇,每月有灵石丹药供奉,还有机会参悟本派功法。大师若有意,不妨与妾身细谈。”
季仓听罢,心中了然。
这一路上,逍遥派的人确实没少往各舱室跑,重点拉拢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或者脱离宗门的。
他见过的就有好几个,有的被说动了。
这也难怪,逍遥派这次可谓下足了劲。
早在联合舰队启动前,逍遥派老祖洛红裳和霓裳仙子就以元婴大修身份。
召集联合舰队筑基以上修士,包括航务人员及乘客,一起参加行前“誓师大会”。
大会上,两位元婴大修已经毫不掩饰地表达了招揽之心,并亮明了相应待遇。
之后,更是派人不停往各舱室跑……
他和对门的雷烈,至今都未被“攻陷”,倒成了稀罕事……
“多谢道友美意。”
季仓双手合十,语气平淡,“贫僧闲散惯了,受不得门规约束。此事不必再提。”
女修还想再劝:“大师,南星海不比天南,处处凶险,有宗门庇护——”
“不必。”
季仓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商榷之意。
女修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到底是个有眼色的,知道再劝无益,便欠身一礼:
“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扰大师清修了。若大师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寻我。”
说罢,她转身朝下一间舱室走去。
季仓正要关门,对面舱室的门也开了。
雷烈探出头来,两人目光撞在一处,俱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大师也没答应?”雷烈压低声音问。
“没有。”季仓摇头。
雷烈啧了一声:“这已经是第五拨了。逍遥派这是要把船上的人全拉进他们门里啊。”
季仓没有接话。
他自然不会加入逍遥派——那等于给自己套上枷锁,况且他也经不起宗门查验。
至于雷烈为何也不答应?
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就像一年前,雷烈还表示能把“季仓”介绍进金阳宗,一年后就匆匆离开,去南星海冒险……
两人点头示意,各自关门。
……
飞舟在海上又航行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此行终点——沧溟群岛主岛,沧澜岛。
沧溟群岛纵深几十万海里,有大大小小数万只海岛,之前属于合欢宗的势力范围。
现在由逍遥派接管,作为“山门”所在。
沧溟群岛的主岛是沧澜岛,面积巨大,不亚于天南一个小型凡人国度。
在岛屿西面靠海位置,建有一座仙城,便是沧澜城。
季仓站在甲板上,远远便望见一片绵延不绝的建筑群。
与南星海外围那些用珊瑚石砌成的小岛不同,沧澜城的建筑高大厚重。
多用黑色的玄武岩垒成,风格粗犷,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沧桑。
飞舟缓缓驶入港口——大陆上停靠广场,海域内停泊港口。
港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数百个泊位停满了大小不一的船只。
有商船、渔船,也有挂着各色旗帜的战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海水咸味。
季仓注意到,港口各处都有身穿黑色甲胄的修士巡逻。
修为多在筑基初期,为首的是几个筑基后期的头目。
他们目光锐利,在人群中扫视,不时拦住可疑之人盘查。
这是碧波宗在沧澜岛的驻军——合欢宗投靠的南星海大势力,现在是逍遥派的上宗了。
“所有天南修士听好了——”
一个筑基中期的逍遥派弟子站在码头,运足真元,声音清晰地传遍“联合舰队”所有飞舟,
“愿意加入逍遥派的,请随我前往东区登记造册。不愿加入的,可在港口自行离开。沧澜岛规矩森严,严禁私斗,违者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各处甲板上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犹豫,也有人面露忧色。
季仓没有急着下船。
他站在舷梯旁,看着人群缓缓移动。
大部分天南修士选择了加入逍遥派。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南星海,有个靠山总比独自闯荡强。
但也有少数人摇头离开,多是些性情孤僻或身怀不言之秘的修士。
雷烈便是其中之一。
他背着那柄开山刀,大步走下舷梯,身后跟着王铁柱和周若兰。
季仓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微叹。
雷烈之前是金阳宗的修士,不明原因离开宗门,现在就加入逍遥派确有不妥。
王铁柱老实巴交,一路都跟着雷烈,至于周若兰……
他收回目光,实在不愿再花心思琢磨这奇葩三人组。
随风去吧。
……
沧澜仙城,港口主街。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灵材、丹药、法器、符箓、海兽材料,甚至还有专门出售海图和航海法器的铺子。
季仓放慢脚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此刻的他,已经从中年僧人,变成一个靠海吃饭的低阶散修。
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炼气九层,浑身散发着一股海腥味。
走了半条街,他拐进一家挂着“万宝楼”招牌的铺子。
这是沧澜岛上最大灵材铺之一,门面气派,进出的多是筑基修士。
店里伙计是个炼气期年轻修士,见季仓衣着寒酸,修为又低,只懒洋洋地说了句“随便看看”,便不再搭理。
季仓乐得清静,自顾自在柜台前慢慢转悠。
货架上摆着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品相都不错,但价格高得离谱。
一株三百年份的清心草,在临南城最多卖五百灵石,这里标价一千二。
更让他皱眉的是,那些真正珍稀的灵材,比如五百年份以上的火云草、千年茯苓之类,柜台上根本见不到。
“伙计,”他指着柜台后面一个空着的格子,“那里面原本放的是什么?”
伙计瞥了一眼:“那是‘碧血灵芝’,二阶灵药,昨天刚被人买走。”
“多少钱?”
“八千中品灵石。”
季仓心中微沉,在临南城都够买结丹灵物了……
他压下翻涌的念头,又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卖灵植种子的?或者残根废苗也行。”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神情:“道友是想自己种灵草?
劝你别费那心思了。沧澜岛上的灵田都被几家大户占着,轮不到外人。至于种子和残苗嘛……”
他随手从柜台
“这些是筛下来的次品,十块灵石一包,你要不要?”
季仓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几十粒干瘪种子,还有一些枯黄根须。
神识扫过,生机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在九幽草感知中,其中有几粒还残留着一丝生命力。
“要了。”
他摸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将布袋收入褡裢。
从万宝楼出来,季仓又去了几家铺子。
情况大同小异——成品的二阶以上灵草价格畸高,且对外来者限购;
真正的好东西根本不摆在柜台上,只卖给有门路的本地修士。
走完半条街,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在南星海,常规的灵药购买渠道已被本土势力牢牢把持,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想要靠买灵药结丹,这条路走不通。
必须走偏门。
季仓在一家茶摊前坐下,要了碗下品灵茶,慢慢喝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玄伞能催熟灵植,但需要活株。
刚才在万宝楼买的那包次品,若能从中挑出几粒有生机的种子,种上发芽,再用玄伞催熟,便能得到一批十年份的灵药。
这是其一。
其二,南星海最不缺的就是海兽。
海兽的妖核中蕴含着狂暴的生机,若能大量获取,配合《祛丹诀》,不仅能祛除体内丹毒,还能反哺自身修为。
但这两条路都需要一个前提——一个足够隐蔽、足够自由的落脚点。
沧澜岛虽大,却不是久留之地。
岛上势力盘根错节,碧云上宗的驻军、逍遥派的新山门、本土的大小家族……
都在盯着每一块肉、每一口酒!
一个外来的散修,想在岛上。
既要安静生活修炼,又要稳定炼丹制符,还要不时出海猎妖……几乎不可能。
必须离开主岛,避免人多眼杂!
季仓喝完茶,起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雷烈三人正站在一家法器铺子门口,和一个本地修士争吵着什么。
“这刀是我在金阳城花了八千灵石买的,你只给我八百?”
雷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道友,你这刀虽然品相不错,但刀身上有几道暗裂纹,修复起来要花不少灵石。”
本地修士慢条斯理地说,“八百已经是公道价了……我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去别家问问。”
雷烈咬着牙,脸色铁青——他又没主动卖刀,而是这本土修士主动凑上来……恶心他不是?
王铁柱在一旁拉着他袖子,小声劝着什么。
季仓压低斗笠,从三人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雷烈他们仨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这么大摇大摆,迟早要挨打……
但是——关贫僧何事?
……
在港口转了一圈,季仓找到了一处挂着“岛务司”牌子的石屋。
这是沧澜岛上负责管理周边岛屿租赁的衙门,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写着各个岛屿的租赁条件和价格。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老头穿着件皱巴巴的官服,修为在筑基初期,头发花白,满脸褶子。
“道友,”季仓敲了敲柜台,“租岛。”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一番,打了个哈欠:“租岛?你一个人?”
“一个人。”
“炼气九层?”
老头又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子,你知道租岛要多少灵石吗?
外围的岛屿,一年也要六百中品灵石。你一个炼气期的小散修,租得起?”
季仓没有废话,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
袋里装着五百中品灵石——他来之前在天南各处“晃荡”一年多,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老头打开布袋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态度也好不少:“道友想租什么样的岛?”
“偏僻的,离深海近的,没人要的那种。”
老头愣了下,再次打量他一番:“道友是要去猎海兽?”
季仓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
老头沉默片刻,从柜台
海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沧溟群岛周边的大小岛屿,有些用红笔画了圈,有些打了叉。
“红圈的是有人住的岛,打叉的是有主的。”
老头指着海图边缘的几个小黑点,
“这些是没有开垦出灵田的小岛,离修士聚集地远,海兽多,没人愿意去。
你要是想租,诚意价,一年三百中品灵石,先付一年。”
季仓看了看那几个小黑点的位置,都在海图最边缘,离沧澜岛至少有上千里。
其中一座标着“鬼礁”的岛,周围画了好几道波浪线,代表海流湍急,暗礁密布。
“这座。”他指了指鬼礁。
老头眉头一皱:“鬼礁?那地方可不好去,海流急,暗礁多,附近常有二阶海兽出没。
上个月有个筑基中期的散修租了那座岛,去了半个月就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去。”
“就它。”
老头见他坚持,不再多劝,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质令牌,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递给季仓:
“这是岛契,凭此令牌可在鬼礁上建洞府,岛上的一切灵材归你,租金一年一交。”
季仓接过令牌,又付了三百中品灵石,转身离开。
……
他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准备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鬼礁。
躺在床上,季仓闭上眼,将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南星海的资源格局已经摸清了——
成品灵药被本土势力垄断,外来者想买,要么花高价,要么托关系。
这条路走不通。
妖核倒是容易获得,但需要出海猎杀海兽。
海兽的品阶越高,妖核中蕴含的生机越狂暴,对祛除丹毒的效果也越好。
以他现在的修为,猎杀二阶海兽不成问题,三阶的就要掂量掂量了。
至于落脚点,鬼礁虽然偏僻,但正合他意。
离主岛远,意味着没人管;
海兽多,意味着妖核来源充足;
环境恶劣,意味着没人跟他抢。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地方到底有多凶险?
季仓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
凶险又如何。
修仙修仙,刀尖舔血!
怕危险,回到凡朝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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