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怿出了议事殿并未出宫,一路慢悠悠的朝锦心殿方向走。
楚槿不紧不慢走在他旁边。
两人都未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楚怿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锦心殿前,挂着的牌匾,依旧是那张匾,只是没了蛛网灰尘,擦拭的很干净。
楚怿抬脚走进去。
几个洒扫婢子见礼,他充耳不闻,直接进了内殿。
殿内摆设依旧,和馨妃在世时一模一样,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他幼时习字用的毛笔,有两支狼毫,毛都被他拔秃了。
将毛笔放回笔架,他转头走到旁边,摆着琴具的短案旁坐下,抚着案上的七弦古琴,指尖突的轻拨了下。
铮~
琴弦震动,发出一道,略为刺耳的,声响。
声落。
楚怿淡淡掀唇:“你想问什么问吧,不过说不说,看我心情。”
楚槿将上茶的宫婢全都摒退,席地坐在他对面道:“所谓梦境启示,是你真的梦到,还是你找的托词?”
“真的。”
“雍齐真会联手来犯?”
“是。”
“什么时候?”
“我心情不好,现在不想说。”
“关于大战,你还梦到什么,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你想要银子,又或有其它条件,现在可以提,我会转告皇上,也会替你争取。”
“楚大人,果然比那群蠢货,强多了。”
楚怿拨弄着琴弦,道:“回去告诉他,太后两百万两,他也两百万两。郑家五十万两,左相大人五十万两,皇后娘娘五十万两。”
“当年奏请处决我母妃的那三十九名官员,每人二十万两。”
“二月初二夜半时分,礼国地龙过境,二月初三辰时之前,让他们拿银子来跟我换你们想要的答案。”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也不喜欢强买强卖,这个是我免费送你们的,愿不愿意换,让他们到时自己决定。”
“记住,二月初三辰时之前,银子一文不能少,且过时不候。”
说着楚怿伸手入袖,掏出一张纸,放在楚槿面前。
二月初二,夜半时分,岂不就在,三天之后?
楚槿拿起纸张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名字。
三十九个名字,每人二十万两,再加瞿家和皇后,太后和皇帝的。
总共,一千三百三十万两?
楚槿满心复杂,无以言喻,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收好名单,起身离开锦心殿,返回议事殿。
议事殿内,皇帝和众臣,还在议事,也在等楚槿。
晋王见自家儿子回来,当即问:“槿儿,可套出话来了?”
“臣无能,九殿下让臣转告皇上,和左相大人……”楚槿把楚怿提的条件,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诸臣听得倒吸了口冷气。
谁都没想到,楚怿不肯说,是因为要拿预知消息换银子,也都没想到他心居然那么黑,开口就要一千三百万两。
前不久才敲了上官家,薅走二十万两银子,这会儿一敲四十多家,人数翻了四十多倍,银子直接翻了六十多倍。
就没见过这样抢钱的,他简直比土匪强盗,还要土匪强盗。
“左相,以为如何?”
建安帝面无表情的看完名单,直接让谷公公把名单给了左相。
瞿左相捏着信纸,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过去十几年,当年上奏的到底都有哪些人,实际他只记得几个领头的,其它不记得了。
而他记得的人都在名单上,且奏本是有据可查的,这名单肯定不会作假。
巧的是在场之中,就只有左相,以及郑大尚书在名单上。
大炎设左右二相,本就是为了杜绝丞相专权。可惜的是上一任右相,后来被先帝给抄家灭族了,致使权力都旁落左相一人之手。
建安帝也是因此才会求娶瞿皇后,登位后建安帝一直想削瞿家权,所以又扶植了新的右相。
然则瞿相老谋深算,又老奸巨滑,且为人谨慎。几十年来都没找到机会,右相也一直被瞿家压着。
文武百官大都以左相马首是瞻,包括六部之中只两人例外,其一便是兵部尚书郑邺,还有一个就是户部尚书南宫博。
可事情本就郑妃做的,所以在这件事上,郑邺与左相立场一致,当然这其中郑尚书,只怕也没少出力就是。
而南宫博,与宋刑,都是皇帝后来陆续提拔上来的人。
沈伯爷乃武将,还是归义侯旧部,谁都知道归义侯,和左相不对付。
李太傅平民出身,状元及第后,被先帝任翰林院编修。
建安帝登位后才慢慢受到重用,直至帝师年老归田才升任太傅。
当年馨妃之事,皇兄曾召见他与右相归义侯等人商议,可证据确凿,不管他还是别人,哪怕有心想帮皇兄,也都没有办法。
能拖得半个月时间已是极限。
后来母妃强势出面干涉,召见了老侯爷等人,也对他耳提面命。
说到底。
馨妃之死,不仅是后妃争宠,也是前朝各方势力,与皇权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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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想到此默然无语,一时间也是满心复杂。
楚怿那小子,早将当年之事查的清清楚楚,也当真是六亲不认,所有人他都不肯放过,不管皇兄和太后都是一样。
性子强硬的极不讨喜。
可平心而论,皇兄膝下诸子,却无一人,能有其魄力手段。
这招,可真是狠呐!
瞿左相捏着那张写满名单的纸,宛若捏着烫手山芋,一颗心都沉进谷底。
转眼分清利弊,扑通一声跪地,捧着那张纸。
“皇上明鉴,为了大炎,臣愿死而后矣,只是……”
左相大人开口,说的叫个大义凛然,转眼却又来了个转折:“只是臣多年为官两袖清风,幸而家中薄有祖产……”
“但为大炎哪怕砸锅卖铁,臣也绝无二话,可五十万两啊,怿王要的实在太多了,就算卖了臣,臣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
“皇上,臣求皇上开恩,可否请槿世子,与王爷再行交涉,打个商量,看能不能少给一些,非臣不愿,是臣真没那么多……”
左相大人声音悲悲凄凄。
使阴招害他,还要他的银子,开口就是几十万两的要,当他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当所有人都是冤大头?
甭管楚怿的预言多值钱,五十万和二十万,那都是不可能的。
倒不是他舍不得。
而是他真要给了这银子,那不摆明告诉别人,他这个左相贪墨?
且此举势必会动摇二皇子在朝中的根基,真要给了银子以后这些人他怕是也不好再带了。
这是阳谋!
楚怿那浑不吝的,就是想在那些人心上,扎上一根毒刺。
银子不给是不行的。
但这价格……必须得砍下来。
建安帝没说别的,只问楚槿:“左相所言亦有道理,槿儿,事关国事,兹事体大,你可愿再走一趟?”
楚槿拱手回道:“九殿下早就有言在先,不讲价。殿下什么性子,皇上与诸位大人都亲眼看到,此事臣也没有把握。
“只是就像皇上所言,事关国事兹事体大,臣就算被骂也愿再走一趟,就不知左相大人,觉得多少合适?”
楚槿面无异色,说的很是保守,也没给任何承诺,楚怿早占先机,现在跟楚怿砍价,他是真没把握。
“臣回去将家中田宅,能卖的全都卖掉,应该勉强能凑出五万两。”
左相大人沉思片刻,咬了咬牙一脸肉疼,豁出去的表情:“臣豁出这张老脸再去借一些,哪怕拼死也凑够五万两。”
砸锅卖铁就给十万两?
上官家为了赎回上官雅音就给了二十万两。
楚怿会答应才有鬼了。
楚槿摇了摇头,沉声道:“皇上,非臣不肯走这一趟,只是事关我大炎生死存亡,左相大人却毫无诚意,臣也不想凑上去挨骂。”
“既然左相和那些大人都舍不得银子,依臣之见不如皇上下旨查抄,左相府和那些大人,能否拿出银子,等抄完家自是一目了然。”
不是。
让他去讲个价而已。
十万两已经不少了,三十九个人加起来,整整三百九十万两。
那可是将近四百万两。
可这楚槿倒好,他转头就反悔不肯去就算了,反而帮着楚怿那浑不吝,让皇帝下旨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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