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中众臣也未离开，依旧还在继续议事。
银子的事虽搞定一半，但还未送进宫，那预言也还拿不到。
自然也不能光等着。
既然提前知晓此事，不管是否确有其事，都得做出应对。
大炎东边靠海，西边与齐接壤，南接大雍，西北则接礼国，礼国属下三国，可礼国临近中三国中，最强的西陵国。
而镇守西塞的是萧震霆，十三年前对阵大越，萧震霆统兵大败，靠着萧老国公才反败为胜。
虽说大越已亡，现在齐国的国力，还比不上当初的大越，可总归是让人不放心的，但现在也不可能换将，毕竟没人会比萧家更熟悉西塞。
为了保险，建安帝与诸臣商议后，又作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就是下旨，令户部和筹措调集辎重粮草，再是派监军前往西塞。
另有三道圣旨，及令兵部的保调兵的调令，其中两道圣旨，是给归义侯和昌明伯沈良的，命两人即刻整装出发前往边关。
剩下那道圣旨则是给京畿城防营的，命令城防八营大将花慕城，加强京畿重地的城防及营中将士的操练。
另外皇帝还特意派了人前往礼国楚怿说的两城查探。
众臣议完事先后皆领旨离开。
议事殿中，很快只剩下建安帝，晋亲王，与楚槿三人。
“槿儿，他可有说，能否打欠条？”此刻没有外人，建安帝问的直白。
楚槿拱手回：“殿下说，不能。”
这结果显然也早在建安帝预料之中，建安帝闻言蹙紧了龙眉。
晋王见状道：“皇兄可是私库的银子不够？待臣弟回去凑一些，到时给皇兄送来，只是母后那里……”
说白了打仗打的都是银子。
眼下这情形。
国库是万万不敢动的。
虽不知皇兄私库到底有多少，可是四百万两真不是小数目，这要真的都给了楚怿，只怕皇兄接下来手头会很拮据。
虽说王府还算富裕，可也没有富的流油，到那种随手几百万两的地步，所以他恐怕凑，也凑不了太多。
不管郑家，皇后，还是左相府，五十万两肯定都能拿出来的。
楚怿这价格要的，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就是刚刚好，保证你能拿出来，也不会让你伤筋动骨，说白了就是钝刀子割肉。
不。
说不上割肉，他就是放血，纯纯为难皇兄。
想要预言就给银子买消息，得了上天的预言警示，他们就能避免很多弯路也能减少很多损失，这就是预言的价值。
虽然大头都是朝臣出的，自然也不会多心疼。
可是那么多的银子，能买多少粮草，能打造多少兵器？这预言若是值不了这个价，他们可就亏了。
自然。
楚怿此举，索财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离间分裂左相一党。
当初三十九名官员上奏，除了受郑尚书挑唆的，依他保守估计，起码有大半都是受了左相指使。
真正的清官儿，素来都是国宝，历朝历代，那是少之又少。
朝廷各种法令整肃贪吏，每年也都会查处不少，实际却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没被查出来的，个个儿都贪的脑满肠肥。
瞿家，郑家，包括名单上的，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其它人，想也知道肯定都没有少贪。
二十万两他们肯定都能拿出来。
可本是为左相办事，现在却要他们拿真金白银来填，不拿还不行。
这些人恨上楚怿的同时，也必会对左相心生不满。
而这些年皇兄一心想削权瞿家，可都没能抓着瞿左相与瞿皇后的错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皇兄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那肯定是会配合的。
所以说，楚怿那死小子，当真是会拿捏人心。
建安帝思索半晌，朝楚槿道：“槿儿你去找他商量，若他所说属实，收到的银子朕都给他，让他见好就收。”
梦境启示他的确想知道，这银子他的确也拿得出，但不可能都给他。
打仗打的就是银子。
到时老天启示知道了，战事起来却没银子了，这就本末倒置了。
加上皇后，和郑家的，五百五十万两。
都给楚怿。
皇帝想想也觉得肉疼。
楚槿抿了抿唇，蹙眉道：“臣观殿下态度坚决，臣怕殿下恐不会允。”
建安帝思索片刻道：“告诉他，银子没有，用其它条件抵。”
“臣这就去。”楚槿领命又去了锦心殿。
他到时楚怿也没离开，以手支头，正躺在榻上睡大觉。
许是被脚步声惊扰。
楚槿踏进来的瞬间，楚怿便睁开了眼帘，见是楚槿，他打了哈欠，坐直了身体道：“怎么，皇帝陛下这是又命你，来和本王谈条件了？”
楚槿坐去软榻另一边，看了眼中间小几上，摆放着的棋盘道：“殿下也别不把银子当银子，四百万两委实太多了。”
“国库空虚，皇上手中拮据，实在拿不出来，想与殿下打个商量，皇上已经下旨，命左相与众臣，在入夜前筹齐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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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百万两可否免了，又或者殿下还有其它条件也可以提，臣再去与皇上通禀，帮殿下斡旋。”
楚怿挑眉讽笑：“可我只想要银子，我早已封王，还是神武卫督统，身份权势都有了，别的什么都不缺，就只缺银子。”
皇上失算了，若晚些给他封官儿，肯定能抵不少银子。
楚槿默了片刻道：“九百万两，已经不少了。皇上既已下旨，必然会将这笔银子，分文不少的收来给你。”
“虽说这笔银子，不可能全抵了你这十年，建运河所用的花销，但我想也能抵大半，换其它条件你也不亏。”
“若战事真起，处处都要花银子，殿下早知皇上不可能会答应，否则你也不会留在这里等我返回。既然早有别的盘算，此刻又何必在我面前推诿，殿下直说有什么条件就是。”
楚怿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我娘的东西还回来，抵一百万两。”
“自今日起他与太后，不得踏入锦心殿一步，再一百万两。”
“再签了这纸和离书，销了我娘的皇家玉碟，他一文钱不用再给。”
“如果他不肯签和离书，不还我娘的东西，我也不会换条件，若他答应却毁约私自踏入锦心殿，我虽不会弑君，可我会把锦心殿夷为平地。”
“是要留着我娘的东西，守着我娘的地方，恶心我和我娘，还是保他的锦绣江山，让他自己看着办。”
楚槿看着桌上，摆着的那纸和离书，抿唇沉默许久。
满脸复杂的看着楚怿：“殿下非要做的如此绝决？哪怕只是一个念想也不肯给皇上留？”
他原本以为，楚怿想要的，会是赐婚圣旨，万没想到他想要的，竟是馨妃与皇上的和离书，还要皇帝销了馨妃玉碟。
馨妃被封四妃之一时，自是上过玉碟的，只是十二年前，就被销了玉碟。
冤案平反后，其尸首被葬入皇陵，也再次上了皇家玉碟。
而自古以来但凡成为后妃，即使皇帝身死，哪怕极少数能被放出宫，那也是不可能有和离书，不可能再嫁的。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楚怿执意要抹除，馨妃与皇上之间，所有的关联。
可依他今日所见，皇上未必会同意。
“呵，呵呵……”
楚怿听着楚槿的话，却是笑了，笑容满是凉薄与讥讽：“如果你父王处死你母妃，你还会和我说这样的话么？”
“楚槿，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不是我，你永远都不会懂，我有多厌恶这皇宫，你也不会明白，我有多厌恶他。厌恶到每次看到他，就忍不住作呕想吐。”
“念想，就他配么？”
“说好听点儿，他是皇帝，真龙天子九五至尊，说难听点儿，不过是个早被别的女人用烂的种猪，肮脏的不能再肮脏。”
“我娘那么好的女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值得最真心的对待。”
“成为他的妃子，是他对我娘的亵渎与玷污，是我娘的痴心错付，也是我娘此生最大的悲哀。”
“而我，要替我娘洗去他这个肮脏污点，斩断他对我娘的束缚，我不止要还我娘清白，还要还我娘、自由。”
“我就是要替我娘把他一脚踹了，到时再给我娘烧成百上千个长得好看又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让我娘在底下也开个男后宫。”
“我就是要让我娘在下面，自在逍遥又快活，等他将来咽气下去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光想想，我心里就舒坦。”
楚怿说着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条件，我已经提了，你一字不漏的如实转述，再将这和离书给他就是，他早晚会签的。”
放下茶杯，楚怿径自起身离开，许是因为心情好，英挺的背影，都能明显的让人看出，几分愉悦。
楚槿蹙眉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和离书，回去向建安帝复命。
建安帝听得像是整个人都泡在墨汁里，楚槿将和离书递过去，建安帝看也没看直接就给撕了。
“逆子，这个逆子！”
沉沉怒吼昭示着帝王的怒火，吼完将纸片一撒，建安帝眼前一黑，捂着胸口身体却忽地一个踉跄，剧烈的摇晃了几下，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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