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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政变的结果
    帝都是在晨雾与马蹄声中完成政权更迭的。

    

    当圣约翰大教堂的晨钟敲响第六声时,一队黑色制服的宪兵骑兵踏碎了广场的寂静。他们没有举旗,没有呐喊,只是沉默地分作四组,将盖着皇家火漆的公告贴在凯旋广场的四根立柱上。浆糊还冒着热气,羊皮纸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早起的人们围拢过来。退休的书记官扶了扶眼镜,开始朗读:

    

    “奉天承运,罗兰帝国女皇艾琳诺拉一世诏曰:”

    

    “查前首相培巴让·冯·霍亨施泰因,执掌国柄三载,昏聩无能,刚愎自用。西线与奥凡战事,屡失战机,致我将士折损、国土沦丧;内政民生,荒废懈怠,致饥荒蔓延、民怨沸腾……今敕令革除其一切职务,交由特别法庭审查其渎职误国之罪。”

    

    人群的反应很平静——几乎可以说是麻木。这三年,帝都百姓见过太多“诏书”:皇帝退位诏、共和国成立公告、培巴让执政宣言……每一张华丽的羊皮纸背后,都是赋税加重、物价飞涨、儿子被送上战场。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异常。

    

    “特别法庭?”卖报的小贩嘀咕,“培巴让人呢?怎么没抓起来游街?”

    

    确实。按照帝国传统,政变失败的权贵要么暴尸广场,要么披枷戴锁游街三日。可昨晚翠枝宫方向静悄悄的,没有火光,没有惨叫。

    

    谣言像晨雾一样飘散:

    

    “天没亮就坐船跑了,据说装了半船金子!”

    

    “是被王储秘密处决了,尸体埋在后花园!”

    

    “我听说……是被第六处‘请’走了。铁山处长亲自接的人。”

    

    无论真相如何,现实摆在眼前:那个加征了“战争特别税”“城防捐”“爱国粮”的培巴让,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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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第二波公告贴出。

    

    这次的任命名单让许多人瞪大眼睛。

    

    任命里昂·格拉斯为帝国内务总长,统辖宪兵司令部、帝都治安总局及各省警务协调处,负责战时秩序维护及反颠覆事务。

    

    里昂·格拉斯。

    

    这个名字在帝都的工人区曾经很响亮——三年前,他是“工人联合会”的核心骨干,在罢工演讲中痛斥资本家,在苏维埃政权短暂存在时担任过人民委员。但苏维埃垮台后,他消失了几个月,再出现时,已成了培巴让麾下的宪兵司令。

    

    有人说他被捕后叛变了,有人说他本就是卧底,还有人说他只是看清了“革命必然失败”的现实。但无论如何,这个曾经的工会领袖、后来的“叛徒”,现在成了新政府的第二号人物。

    

    “政治真有意思。”一个老公务员对年轻的同僚低语,“昨天抓你的人,今天可能提拔你;昨天你拥护的人,今天可能审判你。里昂这种人……永远知道风往哪边吹。”

    

    紧接着,第六处发布了简短声明:

    

    “第六处作为帝国超凡事务监管机构,恪守中立,效忠帝国。在当前战争状态下,本处支持一切有利于抗击奥凡侵略、维护国家统一之合法政府。我们将继续履行职责,保卫国家安全。”

    

    署名:“铁山”。

    

    没有祝贺,没有谴责,甚至连“临时救国政府”都没提,只说“合法政府”。潜台词清楚: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并能证明自己“合法”,第六处就承认谁。而“抗击奥凡侵略”这条——在培巴让刚刚丢掉西线三城后提出来——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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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翠枝宫国务会议厅。

    

    长桌旁坐着十二个人,但空气沉重得像坐了一百二十人。三位大公爵,六家最大军工联合体和军需商会的代表,光明教会大主教奥古斯特,两位从西线紧急召回的高级参谋。

    

    艾德里安站在主位前,没穿皇储礼服,而是一身沾着灰尘的野战军装——这是他三天前还在西线视察时穿的衣服。肩章上的将星黯淡无光,左袖有一处不显眼的修补。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客套话省了。帝国现在的情况就一句话:再打三个月,军队溃散;再征一次税,城市暴动。”

    

    他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

    

    “西线,第三、第五、第七军团欠饷已四个月。士兵在煮皮带吃。上周第五军团发生抢粮事件,死了十七个人——不是战死的,是抢粮时互相踩踏死的。东线,我们的盟友卡森迪亚已经明确表示,如果我们在西线继续溃败,他们将‘重新评估联盟价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奥凡人可能从两线进攻变成三线合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脸:

    

    “南方,赤匪控制了整个葛培省南部,正在搞土改、建政权。他们昨天枪决了格罗夫的表弟,公开审判,上万人围观。而我们呢?我们连审判培巴让都不敢公开,因为怕牵连出太多人——在座的也许就有人收过他的钱。”

    

    会议室里有人挪了挪身子。

    

    “所以,”艾德里安放下文件,“新政府只有一条路:**停战,筹钱,稳住局面。**”

    

    兰开斯特公爵——三位大公中资历最老的一位——缓缓开口:“殿下,停战谈何容易?奥凡人正在势头上,现在去谈,等于投降。”

    

    “不是投降,是战略性停火。”艾德里安纠正,“我们需要时间重整军队,恢复生产。而且停战不等于认输——我们可以用空间换时间。”

    

    “空间?”军工联合体代表——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皱眉,“殿下是说……割地?”

    

    “我说的是**资源开发权**。”艾德里安走到墙上的帝国地图前,手指点着西部大片未开发的山区,“黑岩山脉的铁矿,灰水河谷的木材,还有……遗忘山脉可能存在的稀有矿产。这些资源,帝国目前没有能力开采,但我们的盟友卡森迪亚有技术、有资金。”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我们可以以‘战时特别开发协议’的形式,将这些资源的勘探、开采权,授权给卡森迪亚企业。作为回报,他们提供低息贷款——这笔钱,用于补发军饷、采购粮食、重启工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响起。

    

    “这……这是卖国吧?”一位老参谋低声说。

    

    “不,这是务实。”军需商会代表反驳,“资源埋在地下有什么用?挖出来换成枪炮,才能打仗!”

    

    “卡森迪亚人会答应吗?他们现在正忙着和奥凡打海战……”

    

    “他们会答应的。”艾德里安打断议论,“因为这不是施舍,是生意。他们出钱出技术,拿资源;我们得钱得喘息,保国家。双赢。”

    

    “那南方赤匪呢?”光明教会大主教奥古斯特第一次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压力,“教会收到报告,他们在捣毁教堂,迫害神职人员。如果陛下与这样的势力谈判……”

    

    “暂时搁置。”艾德里安说,“大主教阁下,现在帝国最大的敌人是奥凡,不是赤匪。我们可以先承认他们‘事实控制’南部,换取他们不向北扩张。等解决了外患,再处理内忧。”

    

    奥古斯特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教廷理解陛下的难处。但请陛下记住,光明之主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那么,现在表决。同意启动与卡森迪亚资源开发谈判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最终,十二只手举起了九只。两位老参谋和一位大公爵没举手,但也没反对。

    

    “通过。”艾德里安坐下来,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明天发布公告。内容有三:第一,承认葛培省南部‘临时自治状态’,邀请对方派代表谈判;第二,宣布与卡森迪亚深化战略合作,共同应对奥凡威胁;第三……”

    

    他顿了顿:

    

    暂缓征收新税。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商会代表们几乎要欢呼——但艾德里安抬手制止:

    

    “但军饷必须发。钱从哪来?就从刚才说的资源开发贷款里出。不过这笔贷款需要抵押——我提议,以帝国海关未来五年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

    

    这下连举手的人都愣住了。

    

    海关关税是帝国最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抵押五年,意味着未来五年帝国财政将受制于卡森迪亚债权人。

    

    “殿下,这太冒险了……”兰开斯特公爵喃喃道。

    

    “不抵押,明天军队就可能哗变。”艾德里安声音冰冷,“选吧,先生们:是让卡森迪亚人拿走一部分未来的钱,还是让奥凡人拿走整个帝国?”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帝都的黄昏正在降临。夕阳把翠枝宫的尖顶染成血色,像一把滴血的矛,刺进灰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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