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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绞杀
    黑岩关以北三十里,秃鹫隘口。

    

    夏尔·杜兰德趴在山脊的岩石后,望远镜紧贴眼眶。晨雾如苍白的裹尸布笼罩着下方山谷,但在镜片的圆形视野里,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蜿蜒前进——帝国第五军团,前锋已进入隘口,后队还在十哩外扬起遮天尘土。

    

    “至少两万两千人。”他低声对身旁的格里戈里说,“重炮十四门,辎重车队看不到尾。霍恩海姆把家底全带来了。”

    

    格里戈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比情报多了一个步兵团和两门炮。艾德里安把西线的精锐都抽来了。”

    

    “他别无选择。”夏尔放下望远镜,左脸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黑岩关一天陷落,帝都南大门洞开。换作是我,也会压上所有筹码。”

    

    山谷里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帝国军队停止了前进,开始在山谷两侧建立临时阵地。工兵挥斧砍伐树木,搭建营帐;炮兵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大炮从马车上卸下,推到预设的炮位。一切井然有序,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

    

    “他们今晚会在这里扎营。”夏尔判断,“明早通过隘口,午后就能抵达黑岩关。我们有多少时间?”

    

    “北路军主力还在关内转运物资,至少要今晚才能撤离完毕。”格里戈里看了眼怀表,“我们需要在这里拖住他们至少十八个小时。”

    

    夏尔沉默地观察着下方阵地。秃鹫隘口地形险恶,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间通道最宽处不过一百五十码。这是理想的伏击地点,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合围,就是死地。

    

    “一连、三连占据两侧制高点。”他最终下令,“四连在谷口埋设地雷——用格罗夫仓库缴获的那些。五连、六连作为预备队,隐蔽在后方的鹰嘴岩。”

    

    “那二连呢?”

    

    夏尔的目光投向山谷深处。帝国军队的指挥部帐篷正在搭建,一面蓝底金鸢尾花的军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旗下站着一名独眼将军——阿尔布雷希特·冯·霍恩海姆,帝国第五军团指挥官,以冷酷和严谨着称的老派贵族军官。

    

    “二连跟我。”夏尔说,“我们去给霍恩海姆将军送一份‘见面礼’。”

    

    ---

    

    正午,帝国军营。

    

    霍恩海姆坐在行军椅上,享用着勤务兵端来的午餐:烤鹿肉、黑麦面包和一瓶家族庄园产的红酒。五十六岁的他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那是三年前罗森峡谷战役留下的纪念,一枚卡森迪亚弹片夺走了他的左眼视力。

    

    “将军。”副官递过地图,“侦察兵报告,前方隘口有破坏痕迹,疑似叛军设置了障碍。是否派工兵先行清理?”

    

    霍恩海姆用银质餐刀切下一片鹿肉,慢条斯理地咀嚼:“叛军主力还在黑岩关搬运战利品,这些小把戏不过是拖延时间。让工兵营去处理,主力原地休整。”

    

    “可是将军,王储殿下严令全速前进……”

    

    “殿下在两百哩外的皇宫里。”霍恩海姆打断他,独眼透过镜片盯着副官,“我在前线。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传令:全军休整三小时,午后三点开拔。”

    

    副官行礼退下。霍恩海姆继续用餐,心里却在计算:叛军攻克黑岩关后必然士气高涨,但也因胜利而松懈。他的第五军团以逸待劳,突然出现,足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至于那些障碍——不过是败军的垂死挣扎。

    

    他没有注意到,在隘口两侧的峭壁上,几十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营帐。

    

    西蒙趴在距离谷底三百码的岩缝里,手中是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这是从卡森迪亚走私商手里缴获的稀罕物。透过十字分划线,他能清楚地看见霍恩海姆用餐的每一个动作。

    

    “距离三百二十码,风向东北,风速两级。”观察员低声报出参数。

    

    西蒙调整标尺,呼吸平稳,他趴在湿滑的岩壁上,下方是整个帝国军团,任何失误都可能暴露位置。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霍恩海姆是第五军团的灵魂,杀了他,这支军队就会陷入混乱,至少能争取大半天时间。

    

    十字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霍恩海姆的胸口。夏尔屏住呼吸,食指轻轻压下扳机。

    

    就在这时——

    

    “敌袭!山上有狙击手!”

    

    山谷里突然响起警报。一队帝国巡逻兵发现了岩缝的反光,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

    

    西蒙果断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霍恩海姆手中的银质酒杯突然炸裂,红酒混着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身。子弹擦过他的左肩,在军装上撕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渗出。

    

    “保护将军!”

    

    营地大乱。卫兵们扑上来用身体遮挡,军官们拔剑四顾。霍恩海姆推开卫兵,独眼里燃烧着暴怒——不是恐惧,是被卑贱之徒冒犯的耻辱。

    

    “炮兵!”他吼道,“给我轰平那座山!”

    

    十四门野战炮调转炮口,对准夏尔藏身的峭壁。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塞入炮膛,炮长挥动令旗。

    

    第一轮齐射。

    

    炮弹呼啸着砸在山体上,爆炸的气浪掀翻岩石,整片峭壁都在震颤。夏尔和观察员被震得滚下山坡,耳朵里灌满轰鸣。

    

    “撤!”西蒙吐掉嘴里的沙土,“发信号:按计划行动!”

    

    他们连滚带爬逃离炮击区。身后,帝国炮兵正在进行第二轮装填。

    

    但霍恩海姆犯了一个错误: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狙击手上,忽略了真正的威胁。

    

    当第五军团的炮兵忙于轰击峭壁时,一连和三连的迫击炮开火了。二十四门60毫米迫击炮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射,炮弹如冰雹般落在帝国军队的辎重车队上。

    

    爆炸接二连三响起。装载弹药和粮食的马车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受惊的骡马挣脱缰绳,在营地中横冲直撞。

    

    “不要乱!”霍恩海姆试图控制局面,但混乱已经扩散。他拔出佩剑,砍倒一个逃跑的士兵,“回到岗位!违令者斩!”

    

    第二轮迫击炮弹落下,这次瞄准了炮兵阵地。一门野战炮被直接命中,炮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直到这时,霍恩海姆才意识到这不是小股骚扰,而是精心策划的伏击。他独眼扫视战场,迅速判断形势:两侧制高点被占领,谷口被封锁,辎重受损,炮兵被压制。

    

    “传令兵!”他抓住一个奔跑的士兵,“通知后队:前军遇伏,请求支援!同时命令各团:向谷口集中,准备突围!”

    

    “将军,谷口可能有地雷……”

    

    “那就用人命趟过去!”霍恩海姆吼道,“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但他晚了一步。当帝国士兵开始向谷口冲锋时,埋在道路下的地雷被引爆了。四连的战士拉动了引线,连环爆炸沿着狭窄的通道延伸,将冲锋的队列炸成数截。

    

    浓烟、火光、惨叫。秃鹫隘口在这一刻变成了炼狱。

    

    西蒙撤到安全位置,用望远镜观察战况。帝国军队的阵型已经崩溃,但他们人数太多了,地雷和迫击炮只能拖延,无法歼灭。

    

    “给格里戈里发信号。”他对通讯兵说,“第一阶段完成,按计划撤离。”

    

    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两侧山脊上的红军开始有序撤退,带走所有能带走的武器,破坏带不走的。他们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群山之中,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暴怒的帝国军团。

    

    霍恩海姆站在燃烧的马车旁,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单片眼镜碎了,独眼死死盯着红军消失的方向。

    

    “将军,伤亡初步统计……”副官战战兢兢地报告,“阵亡四百余人,伤者超过六百。损失火炮三门,辎重四成……”

    

    “闭嘴。”霍恩海姆的声音冰冷刺骨,“传令:就地扎营,救治伤员,修复道路。明日黎明前,我要通过这个该死的隘口。”

    

    “可是将军,叛军可能还有埋伏……”

    

    “那就让他们来。”霍恩海姆捡起地上碎裂的酒杯,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我要用那个狙击手的脑袋,当酒杯。”

    

    黄昏降临,秃鹫隘口沉寂下来。帝国军队在清理战场,掩埋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而在二十哩外,夏尔率领的北路军主力已经撤离黑岩关,带着缴获的十二门重炮、六百吨粮食和大量弹药,隐入北部茫茫群山。他们用不到两百人的伤亡,换取了十八个小时和敌军上千的损失,缴获的物资足以支撑根据地两个月。

    

    但夏尔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霍恩海姆不会罢休,第五军团还会追上来。而更严峻的是,另外两个帝国军团也在南下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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