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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罗兰革命委员会全体大会
    翠枝宫,镜厅。

    

    昔日这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曾映照过无数场奢华舞会,帝国最顶级的贵族们在此觥筹交错,裙裾飞扬,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权力与阴谋的气息。墙壁上巨大的威尼斯镜子,曾忠实地复制着那些华丽而虚伪的笑容,也将这座宫殿的奢靡放大了无数倍。

    

    此刻,镜厅的模样已彻底改变。

    

    所有易于搬动的奢华装饰——丝绸帷幔、鎏金小桌、天鹅绒座椅——都被移走。水晶吊灯依然高悬,但并未点亮。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拼花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异常长大的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朴素的深绿色军毯,毯子上没有任何装饰。桌子两侧,摆放着数十把样式不一、但都结实耐用的木椅——有些是从宫内其他房间搬来的普通座椅,有些甚至是随军携带的折叠椅。

    

    会议室前端,原本可能是乐池或主持人位置的地方,竖起了一面巨大的、赤红色的旗帜,上面是鲜明的镰刀与扳手图案。旗帜下方,设有一个简易的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只军用水壶和一个扩音器。

    

    气氛庄重、肃穆,甚至有些紧绷。

    

    罗兰革命委员会全体大会暨候补委员扩大会,即将在这里召开。

    

    与会者陆陆续续进入大厅。他们的人数远超革命委员会原有的十几名核心成员。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维克多·艾伦。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脸色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沉静。紧随其后的是夏尔、安娜斯塔西娅、玛丽、叶莲娜、谢尔盖等一路从纽曼城走来的核心委员,他们大多穿着军装或朴素的干部服,脸上带着长途征战和连日操劳的痕迹,但步伐坚定。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批新面孔。他们中有的是在进军帝都途中新加入、并在地方工作中表现出色的干部;有的是帝都地下组织的骨干,如黛娜·考尔菲德、老汉尼拔、凯特;有的是在铁砧堡战役或后续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基层指挥员和战士代表;还有少数几位是在接管帝都过程中主动投诚、经过初步审查被认为可用的旧政权技术官僚或学者,他们坐在后排边缘,神情复杂,既有些忐忑,又带着几分观察的好奇。

    

    总共*五十七人。他们代表着此刻支撑起这个新生政权的全部核心与扩展力量。他们年龄不一,出身各异,衣着朴素甚至寒酸,与这间大厅曾经的主人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他们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墙上的无数面镜子,此刻映照出的不再是珠光宝气的贵族,而是这些风尘仆仆、目光坚毅的“泥腿子”和“造反者”。

    

    人们按照预先摆放的名签(简陋的硬纸片)找到自己的位置,低声交谈着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烟草、汗味、皮革和旧书卷的独特气息,还有那种大战甫定、百废待兴的凝重与期待。

    

    下午三时整。

    

    叶莲娜作为大会临时推举的主持人,走到讲台前。她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髻,表情严肃。

    

    “同志们!”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清晰地在镜厅中回荡,“罗兰革命委员会全体大会暨候补委员扩大会,现在开幕!”

    

    没有礼炮,没有乐队,只有大厅里瞬间响起的、整齐而有力的掌声。掌声并不特别响亮,却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

    

    “全体起立,唱《国际歌》。”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没有乐谱,没有指挥,但歌声立刻响了起来。起初有些参差不齐,调子也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歌声粗粝、沙哑,有些地方甚至跑调,但那份从胸膛深处迸发出的情感,那份对“英特纳雄耐尔”的真挚渴望与坚信,却让每一句歌词都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墙上的镜子仿佛也在微微震颤,倒映着这一张张歌唱着的、饱经风霜却目光如炬的脸。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歌声在镜厅高大的穹顶下盘旋、升腾,仿佛要驱散这里积淀了三百年的陈腐空气,为这座宫殿注入全新的灵魂。

    

    歌唱完毕,人们重新坐下。气氛变得更加肃穆。

    

    “首先,”叶莲娜继续主持,“请革命委员会主席,维克多·艾伦同志,致开幕词。”

    

    维克多缓缓站起身,走向讲台。他的动作有些慢,显得疲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站在讲台后,双手轻轻扶着台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战友,有陌生的新人,有饱经沧桑的老兵,有眼神清澈的青年。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加集中。

    

    “同志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今天,在这里,在翠枝宫,召开这次大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翠枝宫”这三个字在此时此刻的重量。

    

    “三年前,我们的一些同志,也曾短暂地进入过这里。但那时,我们更像是闯入者,是客人,甚至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我们没能真正地掌握它,改造它。”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远方,又收了回来。

    

    “今天,不一样了。我们是主人。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而是这座宫殿所代表的、这片土地的主人。是千千万万罗兰劳动者的代表,坐进了曾经只有皇帝和贵族才能坐的地方。”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享受胜利的果实,更不是为了重复旧日统治者的老路。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用我们的双手和头脑,为罗兰开辟一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道路。是为了将我们在战火中高举的旗帜,变成建设新生活的蓝图;将我们在战场上呼喊的口号,变成千家万户安居乐业的现实。”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深沉的激情。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旧世界的幽灵不会甘心退场,内部的困难会层出不穷,外部的敌人会虎视眈眈。我们面临的,是一个被战争摧残、被旧制度毒害了三百年的国家。百废待兴,千头万绪。”

    

    “但是,同志们,”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们既然有能力用最简陋的武器,推翻最坚固的城堡;有能力用最朴素的信念,凝聚最广泛的人心;那么,我们也一定有能力,用我们的汗水、智慧和牺牲,在这片废墟上,建立起一个属于劳动者的、没有剥削和压迫的新国家!”

    

    掌声再次响起,更加热烈,饱含着激动与决心。

    

    “这次大会的任务,是沉重而光荣的。”维克多继续道,“我们要确立新国家的根本大法,要选举出领导新国家前进的核心机构,要制定出切合实际、又能指引方向的共同纲领,还要对当前最紧迫的问题——土地、工人、军队、经济、外交——做出明确的决议。”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但我们允许并鼓励充分的、民主的讨论。真理越辩越明。我们每一个人,都肩负着千千万万将希望寄托于我们的人民的信任。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这个国家的命运,影响无数人的生死福祉。因此,我们必须谨慎,必须团结,必须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

    

    “现在,我宣布,大会正式进入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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