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8章 姚广孝下线&做守成之君
    隆冬腊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那些工人却大多只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冻得发紫的手上,紧紧攥着粗糙的绳索,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木杠,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随时都会碎裂,又会有人重新泼水,等着地面重新结冰。

    

    曦滢不着痕迹的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越过监工,落在那些劳作的工人身上,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怜悯。

    

    但除了怜悯,也做不了别的了。

    

    能说干脆紫禁城就别修了吗?不可能的。

    

    想想这十几年来,为了营建紫禁城、修天坛、拓城池,朝廷动用了百万民夫,赋税、徭役愈发繁重,百姓们的日子愈发艰难,许多人家被徭役压得喘不过气,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

    

    除此之外,挖河、筑堤、移民,一项项浩大的工程接踵而至,每一项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那些被征调的民夫,日夜劳作,吃不饱、穿不暖,累死、饿死在工地上的人不计其数,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与辛酸。

    

    就更别提朱棣五征漠北,虽然震慑了蒙古,却也耗尽了国库,让本就艰难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他当然给后世之人留下了瑰宝,但这些瑰宝都凝结了当下之人的血泪。

    

    朱瞻基余光看见了曦滢的表情,,察觉到她的失神,趁着监工汇报的间隙,悄悄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曦滢没说实话,只说:“想起老和尚下午让我和若微陪他去房山。”

    

    朱瞻基也皱眉,回想片刻自己的行程:“他怎么没跟我说?等我抽空跟你们一起去吧。”

    

    曦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他要出世去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出世?

    

    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是个和尚了么?这不算出世,什么算出世?

    

    朱瞻基一头雾水。

    

    “总之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姚广孝这个人了。”曦滢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轻声感叹,“或者说,从他决定日日待在鸡鸣寺,不再过问朝堂之事的那一刻起,那个谏言皇上靖难,运筹帷幄的姚广孝,就已经不在了。”

    

    朱瞻基是个俗人,曦滢说的这些,他多少有些不明白:“爷爷知道吗?”

    

    曦滢道:“他们不是已经告过别了?”

    

    朱瞻基没再说什么,他忙得很,老和尚这么大个人了,他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干什么就随他去吧。

    

    下午,姚广孝带曦滢和孙若微骑马上山。

    

    他找死去了。

    

    临走之前,他终于提出,想替曦滢摸一次骨。

    

    他这辈子没有遗憾了,若能亲手摸到这传闻中“仙人命格”的头颅,便是了却了最后的心愿与好奇。

    

    曦滢没有拒绝,坦然让他摸了骨。

    

    孙若微有些好奇:“胡小姐的命是什么命?”

    

    “这里没别人,你怎么还叫她胡小姐?”姚广孝笑笑,他从前觉得孙若微和曦滢二人关系好,是因为她们都是隐藏的靖难遗孤,结果今天一摸,发现她们竟然是姐妹?

    

    曦滢笑笑,没说话。

    

    “她能主宰这一切,只要她想。”神仙的命格原来如此。

    

    他掏出一把刀递给孙若微,他当然知道孙若微恨他,所以最后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报仇的机会,让她等会儿无论自己成功或者没成功,都斩断这条索,哪怕是自己走到半道上孙若微就把绳子斩断也无妨,这就意味着自己赎罪了。

    

    “你这老和尚滑头得很,她斩或者不斩,你都有说辞,说到底,是你自己赦免了自己罢了,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太傲慢了,”曦滢见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傲慢,在孙若微伸手之前,先拿过了匕首,“你大可以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以赎前愆,没必要让其他人背负鲜血,你想赎你的罪业不必拖着旁人。”

    

    从来没有让受难者,替施害者完成所谓“缘法”的道理。

    

    姚广孝失笑:“这么多年了,看来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

    

    曦滢哼了一声:“你不是早知道么,我修道的。”跟你们这群秃驴不是一路人。

    

    说罢,她抬手一扬,将匕首扔进了身旁的深山之中,随即拉住孙若微的手,转身便往山下走去,没有再多看姚广孝一眼。

    

    姚广孝目送着曦滢拉着孙若微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抹苦笑,随即转身跳上绳索,往山里走去。

    

    他最后是个什么死法,到底是靠着那根晃晃悠悠的绳子走进山洞,然后饥渴而死,还是失足落进深谷。

    

    左右是个死,跟她们没关系了。

    

    回了行在,朱瞻基问曦滢和孙若微:“老和尚呢?真走啦。”

    

    “是啊,走了。”曦滢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从前,姚广孝还曾当过他的老师,教导过他读书理政,听闻他真的彻底离去,朱瞻基心底多少泛起几分怅然,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落寞。

    

    近来诸多琐事压在心头,他烦得焦头烂额,此刻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轻声说道:“善祥,陪我喝两杯吧。”

    

    其实今日亲眼见到那些营建宫殿的民夫,他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涌,他忽然望着曦滢,轻声感叹道:“善祥,等将来我登基,做一个与民生息、劝课农桑的守成之君,也挺好。”

    

    那些劳民伤财的浩大工程,那些让百姓流离失所的徭役,都不要再做了。

    

    曦滢想,他的确做到了,除了喜欢斗蛐蛐儿,让地方采办,有点扰民,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太值得诟病的地方。

    

    至于他的老婆孩子那点儿事,反正这辈子是不会发生了。

    

    接连的一番巡查之后,朱瞻基带队回了南京。

    

    他入宫奏明朱棣,紫禁城的营建尚未完成,短时间内,实在不宜迁都。

    

    与此同时,他又趁机上奏,言说如今工匠们赶工艰难,百姓负担沉重,恳请朱棣放缓迁都的计划,让民夫们得以喘息,也让国库有时间慢慢充盈。

    

    朱棣听完,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下令放缓紫禁城的营建进度,暂缓迁都之事。

    

    而朱瞻基意料之中的,姚广孝消失了,但朱棣一句都没提及他。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