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者正是总旗官王瑜,他是高正的外甥,孟贤与高正为了壮大势力,将密谋之事告知王瑜,想要拉他入伙,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王瑜深知朱棣性情狠辣,手段残暴,这般谋逆之事一旦败露,必然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他权衡利弊,深知此事必败,为了保全自己与家族性命,当即下定决心,连夜独自赴宫,悄悄求见朱棣,将朱高燧等人的谋逆计划一五一十地全盘禀报,毫无隐瞒。
彼时朱棣正卧病在床,听闻这番禀报后,顿时震怒不已,气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宫外厉声下令:“快!速派心腹侍卫,密捕孟贤、王射成、高正、杨庆养子等人,即刻抄家,看看他们到底藏没藏东西!”
他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吩咐道:“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来!”
想想自己越治越重的病,朱棣有理由怀疑其实朱高燧已经得逞了。
东厂和锦衣卫两个部门完全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连夜围捕涉案之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孟贤等人全部抓获,随后抄查他们的府邸,果然搜出了尚未完全定稿的伪造遗诏,以及一瓶西域来的“牵机药”,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
另一边,太医院的几十个太医战战兢兢的给朱棣把脉,又检查了他的饮食汤药。
异口同声的说这药看不出异常。
看不出异常,不等同于没有异常。
但朱棣一旦起了疑心,那就是很难打消的,他狞笑了一声,叫人把赵王提了进来 。
寝殿之中,层层床幔的遮挡之下,赵王根本看不清朱棣阴鸷的表情。
但他知道,坏事儿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便听朱棣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把药喝了。”
赵王强撑着笑脸装无辜:“爹,这是啥?”
朱棣说:“这是朕的汤药,喝吧。”
“这……是药三分毒,儿子没病没灾的……”
“才三分毒吗?朕看,是十分毒吧!”朱棣火气升腾,恨不得把药碗砸朱高燧头上,但他忍住了,这是证据。
“爹,儿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四孝讲,汉文帝奉养无怠,母常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仁孝闻天下——你既然想当皇帝,不会连你爹的药都不敢亲尝吧?”
朱棣倾身看他,阴恻恻的说道:“放心,若是没事,咱们皆大欢喜,若你出了事,朕让你妻儿都下去陪你。”
赵王看着面前黑洞洞的药汤,拿不准自己的同伙到底把药放进去了没,哆哆嗦嗦不敢伸手拿,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连磕头入捣蒜:“爹……儿臣没有……真的没有……是他们诬陷儿臣,是他们想谋逆,嫁祸给儿臣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朱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杀意:“诬陷?你不知情,为什么不敢喝?”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内侍将药碗递到朱高燧面前,药碗边缘还沾着几滴漆黑的药汁,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朕再问你最后一次,喝,还是不喝?”
朱高燧盯着那碗药,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一片混乱。
若是喝了,万一有毒,便是当场毙命;若是不喝,朱棣盛怒之下,定然会立刻下令处死自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嘴唇哆嗦着,伸手想去接药碗,指尖刚碰到碗沿,便吓得猛地缩回手,浑身的颤抖几乎停不下来。
“怎么?不敢接?”朱棣的声音愈发阴恻恻,“你不是想当皇帝吗?连朕的一碗汤药都不敢尝,又有什么资格坐那龙椅?朕告诉你,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罢,他朝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立刻上前,架住朱高燧的胳膊,强行将他的头按向药碗,漆黑的药汁溅到朱高燧的脸颊上,又苦又涩,呛得他连连咳嗽,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药汁即将灌入口中的瞬间,朱高燧突然崩溃大哭,嘶声喊道:“爹!儿臣错了!求爹饶命,求爹饶命啊!”他哭得撕心裂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便渗出血迹,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嚣张模样。
朱棣看着他崩溃认罪的模样,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却依旧面色阴鸷,抬手示意内侍停下。
他靠在床榻上,喘着粗气,病痛与怒火让他显得愈发憔悴,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朕待你不薄,封你为赵王,赐你荣华富贵,你却贪心不足,竟敢谋逆弑君,觊觎储位,你也配?”
朱高燧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谢罪,额头的血迹染红了身下的金砖。
寝殿之中,只剩下朱高燧的哭声与朱棣沉重的喘息声,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边,审理同党的人也进来禀告。
人证物证俱在,孟贤等人深知大势已去,只得一一招供,如实交代了自己参与谋逆、受朱高燧指使的全部罪行。
朱棣拿起那份伪造的遗诏,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狠狠摔在朱高燧面前,眼神冰冷刺骨,厉声怒斥:“逆子!这份伪诏,这般谋逆毒朕之事,此汝所为耶?!”
朱高燧连抬头直视朱棣的勇气都没有了。
按照大明律法,谋逆弑君乃是滔天大罪,朱高燧罪证确凿,按律当诛,还得牵连妻儿。
儿子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哪怕是徐皇后要静养,也被惊动了,立刻赶到现场,搞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徐皇后兜头狠狠把朱高燧骂了一顿,骂上了头,顺手抽出了朱棣挂在殿中的马鞭,狠狠往朱高燧身上抽去。
别问朱棣的寝宫为什么会有马鞭,问就是马上皇帝。
徐皇后从前便常管教这个狡黠顽劣的小儿子,可往日里朱高燧犯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错,偶有动武,他还敢抱头鼠窜、撒娇求饶,但今天的事情太大了,老妈的鞭子他只敢老老实实的受着。
最后一点儿理智,朱高燧知道徐皇后这是在保他的小命。
“朱家的男儿,哪怕是造反也是光明正大的,谁同你这般小人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