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回到殿内,夏公公已经被用了刑。
十根手指紫涨充血,被棍杖责打后,大片的血迹印在背上的衣料。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因疼痛剧烈地抽搐,眼睛翻白,几乎要疼晕过去。
凭着最后的一点力气,他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往淑君那个方向爬去。
喉间溢出微弱的声音:“主子,救......救奴才!看在......看在奴才......一心向着您的......份上!”
从刑罚开始,淑君和二皇女就被拉至一边,听着夏公公的惨叫声。
淑君不敢看,偏开眸子,却被凤监捏住下巴,只能被迫一直看着,吓得尖叫连连。
事情还没查清,墨奕璇的皇女身份暂时还坐得住,倒是没人敢对她动手。
她手上不是没有沾过人命,可那一般是她下令,手下去执行,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血。
大凤监在女帝的默许下,下手格外狠辣,夹板、棍杖、针扎通通都上了一遍。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想用烙铁将夏公公烫个全熟,让其招认。
墨于瑾眸色冷沉,看着这样血腥的一幕,不曾别开眼。
墨璟清定力稍差些,将眸子移到一边,唇瓣抿得发白。
墨于瑾也劝过他去偏殿,可他却摇头拒了,并没有随荣君等人一起。
他要是不在这盯着,万一出了变故呢?
夜芸和墨涟进来时,只是惊了一瞬,很快眸色便恢复如常。
她们查到那同房记录有问题时,便让人过来禀告了。
倒是没想到陛下下手如此快。
半个时辰不到,夏公公就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墨凌逸从外头进来时,正好与她们对上,怔愣了一瞬。
她抬起一张发白的脸,声音有些颤抖,“皇长姐,摄政王。”
夜芸和墨涟轻‘嗯’一声,三人一同入内。
墨凌逸进殿后,依旧害怕地躲在兰心身后。
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那双眸子却平静无波,淡到可怕。
那记录被呈上去后,夜芸快步走过去。
行至墨璟清身旁,他半伏在椅子扶手,肩膀细微地抖动,见她过来,立即埋进她怀里。
夜芸顺势坐在他身边,轻声询问,“瞧你吓的,怎么不去偏殿待一会?这么血腥的场面,看多了夜间可是睡不着的。”
不由看向上首的女帝,眉眼皱得很深。
陛下用刑就用刑,做甚把璟清吓成这副样子?
墨璟清第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瓮声道:“母皇有让我去偏殿避会的,是我自己不愿去。”
夜芸没说话,只轻轻拍他的背,让他缓一缓。
墨于瑾看了看上面糊弄孩童的造假痕迹,更是怒火中烧。
当即就将内务府大总管给革了职,赏了三十个大板,打得血肉模糊才叫人拖进来。
自这场审讯开始,殿内里的血就越来越多,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钻入每个人的鼻尖。
“我招,我招!”内务府大总管崩溃大喊。
“不是奴才要做这掉脑袋的事,奴才是被何家给威胁的!”
“其实,其实淑君早在入宫时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淑君眼睛一瞪,袖下的手却颤个不停,“你胡说!”
此话一出,墨于瑾面色又是一沉,“将他拉开,你继续说!”
两个凤监将他压在地上,很有眼色地用布堵上他的嘴,避免他干扰陛下问话。
“当年,让负责验身的公公验过后,发现淑君并非完璧后,奴才本想告知陛下的。”
“可、可淑君一个劲儿地威胁奴才,奴才要是不答应,当时就该没了性命。”
“何家家主还将奴才皇宫外的家人们给关了起来,说要是淑君出了事,就让奴才的家人们给他陪葬。”
“那验身的公公,早在几日后,就被她们弄得‘病故’了!奴才、奴才实在是害怕啊!”
大总管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将自己说得好不可怜。
徐里一听她招了,更加激动了,“夏公公,你的同伙都招了,你还要嘴硬吗?”
“你确定要为一个注定护不住你的主子,如此拼命?”
“你和淑君当时在房内说得一切,我都听到了,你们说二皇女不是陛下的血脉,淑君是肚里带着货进宫的!”
“你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宫外的女儿着想!”
墨凌逸状似无意道:“若是不说实话,那可是要诛连的大罪。”
夏公公听后,眼睛里闪过一点细微的光亮,缓缓伸着脖子,往淑君那看去。
他对不住主子,不该背叛,可他也是无可奈何,他的女儿还要活命。
他愧疚地换个方向爬去,虚弱道:“奴才也招认。”
在淑君的崩溃中,夏公公一笔一笔地细数他的过往。
他没有再称他为淑君,而是随了未出阁时的叫法。
“公子他,在进宫前就有了心上人,不过那位小姐是个穷秀才,双亲早逝,家徒四壁。”
“她是公子在一次出行中意外碰见的,她在街边卖字画,给自己攒笔墨银钱,出于好心,公子便关照一二。”
“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生了情,渐渐的,公子总是频繁出府去寻她。”
“老家主当时就已然是有意送公子入宫,可公子却百般不愿。”
“顺藤摸瓜下,老家主发现了二人的私情,为逼着公子断了这念想,那人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可老家主万万没想到,公子早在那之前,就赌气将身子给了那人。”
“等到老家主知道这事后,入宫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事情没有了转圜余地,老家主只好配合着瞒天过海。”
“就这样,公子顺利地躲过验身这麻烦,在宫里安置下来。”
“可好景不长,公子在侍寝后的第二个月,不止身子圆润了些,吃不下东西,还动辄呕吐不止。”
“公子意识到了不对,找来自己陪嫁来的小侍,那小侍略懂岐黄之术,确认公子有了身子。”
“那小侍断言,公子早在入宫前的一个月,就有了身子,怕被宫中太医诊断出来胎儿月份对不上。”
“公子心急之下,偷偷让眼线递了消息去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