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晨曦微露,天地间一片朦胧,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般的薄雾。黑水河静静地流淌着,河水发出阵阵声,似乎比平日更为凶猛,犹如一头咆哮的巨兽,正在磨砺它锋利的獠牙。
望乡营的人们纷纷聚集在河岸边上,沉默不语。就连年幼的妞妞也被王婶紧紧捂住嘴巴,小小的身躯在她怀中不停地颤抖着。
湿润的微风裹挟着丝丝水汽扑面而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禁打起寒颤。每个人的衣角都在风中瑟瑟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一只简陋的木筏缓缓地被推向河边,筏底沾染的泥土随着木筏的移动而掉落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慎之蹲下身子,仔细地审视着捆绑木筏的藤条。昨晚,他特意又加上了一层布条,并将其勒得死死的,但心中仍然有些许忐忑,于是再次用力拉扯了几下,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这只木筏由十二根粗壮的松木绑扎而成,其中最为粗大的一根足有碗口那么宽,乃是胡大前天冒着倾盆大雨,艰难地从深山之中拖拽回来的。
此时,这些松木在浓雾的笼罩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宛如沉睡中的巨人。
“第一批,我、胡大、独眼龙,带老李和张瘸子。”他的声音在晨雾里有点飘,却字字清楚,“过去后胡大守滩头,独眼龙架警戒,我发信号,第二批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冻得发紫的脸,“都把自己跟木筏捆上!记住,落水了别慌,喊一声,我们捞你。但谁也不能松手乱抓,把木筏弄翻了,谁都活不成!”
“知道了!”胡大瓮声瓮气地应着,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先把老李抱上木筏。老李的腿还肿着,是前几天被石头砸的,疼得直抽气,被捆在木筏中间的横梁上时,他攥着顾慎之的胳膊说:“慎之,我要是掉下去,别救……”
“闭嘴!”顾慎之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松了松绳结,“勒太紧回血。”他摸出块油纸包着的窝头,塞进老李怀里,“垫垫肚子,到了对岸有热的。”
赵佳贝怡站在岸边,手里攥着块烤芋头,是半夜起来在火堆余烬里煨的,硬邦邦的。水汽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像层薄冰。“多小心。”她把芋头塞给他,指尖碰着他的手,冰凉。
顾慎之捏了捏芋头,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地方,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跳上木筏。木筏晃了晃,他迅速稳住重心,接过独眼龙递来的撑杆,“撑!”
胡大和独眼龙把撑杆往河底猛戳,“咚”的一声,木筏晃了晃,离了浅滩。刚进主流,一股浪头就拍过来,“哗啦”一声,水漫了半截筏子,老李“哎哟”叫了声,张瘸子死死抓着绳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往左上!避开那个漩涡!”顾慎之吼着,指向前方水面——那里的水打着转,像个张开的嘴,泛着阴森的白。
胡大拼了命往左转撑杆,木筏却不听话,被水流带着往右漂,眼看就要撞向块露出水面的礁石!礁石上长满了青苔,尖棱在雾里闪着光,像野兽的牙。
“让开!”独眼龙突然喊了声,把撑杆横过来,用肩膀顶住杆尾,“胡大,帮我!”两人合力一推,木筏擦着礁石边滑过去,礁石上的尖棱刮掉了块木片,“吱呀”响得刺耳,像骨头被刮擦的声音。
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赵佳贝怡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王婶把妞妞的脸按在怀里,不敢让孩子看,自己却盯着木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木筏像片叶子在浪里颠。顾慎之的伤腿在湿衣服里泡着,疼得钻心,是上次跟山匪搏斗时被砍的,还没好利索。
他却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对岸——那片突出的岩礁越来越近,上面的野葡萄藤垂在水里,像救命的绳子。
“还有十丈!”胡大的嗓子哑得像破锣,撑杆在水里乱晃,河底的石头太滑,根本撑不住力。独眼龙急了,把撑杆一扔,解下腰里的藤绳,一头缠在手腕上,一头往岩礁上甩——没够着,绳子短了半截。
“用我的!”顾慎之解下自己的绳,接在独眼龙的绳头上。这根藤绳是他用三根拧在一起的,格外结实。这次甩过去,藤绳挂在了葡萄藤上,“勾住了!”独眼龙拽了拽,绳结勒进藤条里,稳得很。
他抓着绳子往岩礁游,水急得能把人冲走,他像条鱼似的,身子贴着水面,手脚并用。快到岩礁时,一个浪头把他掀起来,又狠狠砸下去,他“咚”地撞在礁石上,闷哼了一声,却死死攥着绳子没放,指节勒得通红。
“拉!”他趴在礁石上吼,声音里带着血味。
胡大和顾慎之拽着绳子,木筏一点点往岩礁挪。离岸边还有两丈时,木筏突然被一股暗流掀得竖起来,老李“啊”地叫着,眼看就要掉下去,顾慎之扑过去按住他,自己半个身子探出筏外,差点被浪卷走。
冰冷的河水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一哆嗦,却把老李按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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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胡大咬着牙往筏子中间压,木筏“咔哒”响了声,总算平了些。
最后一撑,木筏“砰”地撞在岩礁上,震得人骨头疼。顾慎之第一时间解开老李的绳子,和胡大俩人把他拖上岸,刚松口气,回头看见张瘸子还在筏上——他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脸色惨白。
“我来!”独眼龙跳回筏子,把张瘸子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岸上挪。张瘸子的手紧紧抠着独眼龙的肩膀,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嘴里不停念叨:“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成功了!”
南岸突然爆发出欢呼,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顾慎之摸出怀里的火把,是浸了松脂的树枝,他划了根火柴,“噌”地燃起来,火苗在风里歪歪扭扭,却亮得刺眼。
北岸的人看见火,立刻动了。赵佳贝怡把妞妞塞进王婶怀里:“你们第二批走,我带最后一批。”山杏抱着捆草药跳上木筏,回头冲她喊:“赵姐放心,我护着孩子!”她怀里的草药用三层油纸包着,是救命的东西,不能湿。
第二批的木筏刚离岸就出了岔子。水流比刚才更急,木筏被冲得往下游漂,离岩礁越来越远。“坏了!”胡大在北岸急得直跳,解下腰间的绳子就往水里冲,“抓住绳子!”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膝盖,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使劲往前趟。
绳子在水面上飘,山杏瞅准时机抓住了,可水太急,她被拖着往河心走,木筏跟着打转。上面的孩子吓得哭起来,声音在浪里碎成一片。
“快拉!”顾慎之也跳进水里,和胡大一起拽绳子,两人的脚在礁石上磨得全是血,留下一串血泡,总算把木筏拽回了航道。
等山杏他们湿漉漉地爬上岸,王婶抱着妞妞,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就哭:“吓死娘了……吓死娘了……”妞妞却咯咯笑起来,指着水里的浪花,觉得好玩。
一趟,两趟,三趟……
太阳爬到头顶时,木筏已经往返了四趟。藤条被水泡得发胀,有些地方开始松脱,胡大每次都用石头砸紧,砸得手上全是淤青,渗出血来,和泥水混在一起,看着吓人。
最后一批该走了。赵佳贝怡把药箱背好,里面的草药用油纸包着,不能湿。她跳上木筏时,顾慎之在北岸喊:“抓好中间的绳!”他的声音都哑了,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
木筏刚进主流,突然“咔嚓”一声响——最粗的那根藤条断了!是绑在船头的主绳,昨晚胡大特意多缠了三圈,还是断了!
“不好!”
木筏猛地歪向一边,前半部分的木头散开了,上面的五个人“啊”地尖叫着,全掉进了水里!
“佳贝!”顾慎之的眼睛瞬间红了,像头疯了的野兽,“扑通”跳进河里,什么也顾不上,拼命往河心游。冰冷的河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伤腿,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游得更快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赵佳贝怡掉进水里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河水冰得像刀子,往肺里钻,她想喊,却呛了口水,身子往下沉。恍惚间,她看见顾慎之朝她游来,脸上的水珠混着什么,亮晶晶的,是泪吗?
“抓住我!”顾慎之抓住她的胳膊,往岸边拖。水太急,他的伤腿在水里使不上劲,两人被一起往河心带。赵佳贝怡急了,想推开他:“你走!”
“闭嘴!”顾慎之吼着,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我死也不会让你沉下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赵佳贝怡从没听过的脆弱。
旁边的后生小柱子被浪卷得直打转,胡大游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往岸边拖。小柱子呛了水,吐着白沫,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里面是他娘留的唯一一件棉袄。
独眼龙则把一个女队员顶在肩上,自己在水里走,脚被礁石划破了,留下一串血泡,在水里拖出长长的红痕。
乱成一锅粥。
等所有人都被拖上岸,赵佳贝怡趴在地上咳,咳得五脏六腑都像要出来。她抬头时,看见顾慎之跪在旁边,也在咳,嘴角带着血丝。他的伤腿在流血,把岸边的沙子染成了红的。
“你……”她想说话,却被他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在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别吓我……”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带着哭腔,“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其他人也瘫在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只有那艘木筏,散成了几根木头,被浪头卷着,往下游漂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抱着妞妞,突然笑了:“咱……咱过来了?”
是啊,过来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南岸的山,隔着宽阔的黑水河,那些山显得那么远,像场梦。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们湿漉漉的脸上,暖烘烘的。赵佳贝怡往顾慎之身边靠了靠,他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踏实得很。
她摸出怀里的药包,打开看了看,还好,没湿。
“走吧。”顾慎之扶着她站起来,两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后面的人也慢慢跟着,虽然狼狈,却都带着劲。
他们活下来了。
在黑水河的北岸,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希望像刚冒头的草,悄悄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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