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那天凌晨三点多,林晚枝在卫生院病床上突然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疼醒的。那种疼跟之前假性宫缩完全不一样,像是肚子里有根筋被猛地抽紧,从小腹一路绞到后腰。她咬着牙没出声,手按在肚子上,在黑暗里默默数着。
疼一次,停一会儿,又疼。间隔越来越短。
她轻轻推了推陪护床上的秦风。秦风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夜行动物。
“晚枝?”他声音清醒得不带半点睡意。
“疼。”林晚枝吸着气,“这回……怕是真的要生了。”
秦风翻身下床,划火柴点亮床头柜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林晚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咬得发白。他的手按上她隆起的肚子,正好一阵宫缩袭来,肚皮硬得像块石头。
“多久一次?”秦风问,声音稳得像山。
“刚才是二十分钟……现在可能十五分钟了。”林晚枝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秦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二分。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黑豹就趴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谨慎。
“去叫张医生。”秦风低声说。
黑豹摇摇尾巴,转身就往值班室方向跑——这些天它在卫生院待熟了,知道张医生在哪间屋。秦风则返回病房,先叫醒了隔壁床的秦母。
“娘,晚枝要生了。”
秦母一下子清醒过来,披上衣服就下床:“快,扶她去产房!”
林晚枝这时候已经疼得坐不起来了。秦风弯腰,一手抄起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稳稳地将她抱起来。秦母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跟在后面——里面有换洗衣物、红糖,还有干净的尿戒子和两卷卫生纸。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一看是秦风抱着林晚枝,她立刻反应过来:“要生了?”
“宫缩十五分钟一次。”秦风说。
护士赶紧小跑着去敲值班室的门:“张医生!三床要生了!”
张医生披着白大褂出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他简单检查了林晚枝的情况:“宫口开两指了,送产房!”
产房在二楼尽头。林晚枝被推进去时,秦风要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在外面等。”
“我陪她。”秦风说。
“产房有规定,不能进。”护士很坚决。
张医生拍拍秦风肩膀:“你在外面等着,有我在。晚枝胎位正,孩子大小合适,顺产应该没问题。”
秦风这才停下脚步,看着产房门关上。门上的玻璃窗糊着毛玻璃,只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晃动。
秦母拉着他到走廊长椅坐下:“别急,生孩子是慢工,急不得。”
怎么能不急。
秦风在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前世他经历过枪林弹雨,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但从没像现在这样——里面是他的妻子,正在为他生孩子,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黑豹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慰。
走廊里渐渐有了其他动静。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起来上厕所,看见产房外坐着人,都投来理解的目光。一个老太太扶着墙慢慢走过来,递给秦母一个苹果:“大妹子,给你儿媳妇,生完孩子吃,平安。”
“谢谢大娘。”秦母接过苹果,眼圈有点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产房里传来林晚枝压抑的痛呼声。秦风腾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按在门上,又放下。
张医生正好开门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宫口开三指了,进展正常。疼是正常的,让她喊出来,别憋着。”
“张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吗?”秦风问。
“再等等,等开全了,要是晚枝同意,你可以进去陪产。”张医生说完又进去了。
秦风重新坐下,双手抱头。黑豹用脑袋蹭蹭他的腿。
凌晨四点半,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王援朝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是包子和豆浆。
“风哥,”王援朝把东西递过来,“淑娟让送的早饭。嫂子咋样了?”
“进产房了,开三指。”秦风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王援朝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合作社那边都安排好了。铁柱带人进山采五味子了,卫东在整理账目,老蔫叔晒药材。巡逻队昨晚平安,没发现异常。”
秦风点点头:“援朝,谢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王援朝推推眼镜,“风哥,你就安心在这儿陪嫂子,外头的事儿有我们。”
正说着,产房里传来林晚枝更急促的痛呼声。隔着一道门,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和护士的鼓励声:“晚枝,深呼吸,对,慢慢来……”
秦风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像困在笼子里的豹子。秦母坐在长椅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五点钟,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赵铁柱扛着半口袋东西上来,满头大汗,一身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风哥!”赵铁柱把东西放下——是新磨的玉米面、一篮子鸡蛋,“我爹让送来的,给嫂子补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合作社大伙儿凑的,五十三块八毛,让给嫂子买营养品。”
秦风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知道,这笔钱对屯里人来说不是小数。
“铁柱,替我谢谢大伙儿。”
“谢啥!”赵铁柱抹把汗,“风哥,需要啥尽管说,我就在这儿守着。”
六点多,刘二嘎一瘸一拐地来了,拎着个暖壶:“我娘熬的小米粥,还热乎。她说生孩子耗力气,得吃点顺口的。”
七点,陈卫东从屯里赶来,送来合作社的账本和一份文件:“风哥,林业局的批文下来了,黑瞎子沟承包合同草案,需要你过目。”
秦风接过文件,匆匆扫了一眼。合同草案写得详细,承包范围、年限、权利义务都列清楚了。他签上名字,递给陈卫东:“你看着办,我信你。”
陈卫东收起文件,轻声说:“风哥,嫂子肯定会平安的。”
八点,孙老蔫也来了。老头儿走得灰头土脸,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参须:“我给晚枝丫头留的,野山参须子,最补气。熬水喝,能撑住劲。”
产房里,林晚枝的痛呼声越来越密。隔着一道门,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和护士的鼓励声。
秦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黑豹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九点钟,张医生再次出来,神色比之前严肃:“宫口开七指了,但孩子头位有点偏,卡住了。李主任正在调整,可能需要侧切。”
秦风脑子嗡的一声:“有危险吗?”
“现在还没有,但产程可能会延长。”张医生说,“晚枝体力消耗大,我们给她打了葡萄糖。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如果实在不行,可能需要转县医院剖腹产。”
“那就转啊!”秦风急道。
“现在转院风险更大。”张医生按住他肩膀,“秦风,你冷静。李主任接生过上千个孩子,有经验。我们再观察半小时。”
产房里传来李主任沉稳的声音:“晚枝,听我指挥,吸气——憋住——用力!”
林晚枝发出一声用力的闷哼。
秦风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血珠子。秦母赶紧拉住他:“小风!你现在不能乱!”
王援朝、赵铁柱、刘二嘎、陈卫东、孙老蔫,五个人围过来,像一堵人墙。
“风哥,嫂子肯定能行。”王援朝说。
“晚枝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硬气。”孙老蔫哑着嗓子说。
赵铁柱把秦风的手从墙上拉开:“风哥,你要发泄,揍我,别跟墙过不去。”
时间像凝固的胶,粘稠得拉不开。
产房里,林晚枝的喘息声、用力声、李主任的指导声,混在一起,透过门缝传出来。
秦风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那些枪林弹雨、生死搏杀,在这一刻都模糊了。眼前只有产房那扇门,门里是他今世最在乎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李主任提高的声音:“好!头转过来了!晚枝,再使一把劲!就一把!”
林晚枝发出一声几乎撕裂的呐喊。
接着,是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产房门依然紧闭。
喜欢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