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被抓的消息在屯里传开，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可秦风心里那根弦还绷着——马三只是个喽啰，正主疤脸还没落网。张公安临走前私下跟他说，疤脸那伙人可能还有同伙，让合作社这段时间别大意。

    该过的日子还得过。紫貂养殖的事儿，秦风决定抓紧办。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仓库旁的空地上就忙活开了。赵铁柱带着七八个后生，从屯里各家借来木料、钉子、油毡。孙老蔫蹲在地上，用烧黑的木棍在泥地上画图样——十平米见方的养殖间，坐北朝南，留两扇小窗通风，但不能大，怕紫貂钻出去。

    “墙得厚实，冬天保暖。”孙老蔫一边画一边说，“顶棚铺油毡，防雨雪。里头隔成两间，外间存饲料工具，里间放笼子。”

    赵铁柱咂咂嘴：“老蔫叔，养个貂这么讲究？”

    “你当是养猪呢？”孙老蔫白他一眼，“这玩意儿金贵，冻着吓着都不行。皮毛值钱，可也娇气。”

    木料都是现成的，屯里人家盖房剩下的边角料。后生们锯的锯，钉的钉，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黑豹带着虎头、踏雪在边上看着，三条小狗崽也想凑热闹，被赵铁柱轰走了：“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晌午头，养殖间的架子就搭起来了。四面墙钉上木板，缝隙用泥巴糊严实。顶棚铺了油毡，压上石头。两扇小窗安了铁纱网——这是王援朝从县里淘换来的，稀罕玩意儿。

    下午做笼子。孙老蔫要求高，笼子得用硬木，榫卯结构，不能有毛刺。每个笼子两尺长、一尺宽、一尺高，里头分两格，一格睡觉，一格活动。底板是活动的，能抽出来清理粪便。

    六个笼子做完，天都擦黑了。赵铁柱点上马灯，把笼子搬进养殖间，靠墙摆成一排。孙老蔫挨个检查，用手摸摸有没有木刺，又摇晃几下试试结实程度。

    “行，明天让紫貂搬新家。”老头儿拍拍手上的木屑。

    第二天一早，刘二嘎把装紫貂的笼子提过来。小家伙在旧笼子里待了两天，看起来蔫蔫的，昨天放的鸡蛋黄只吃了一半，水也没怎么喝。

    “不对劲。”孙老蔫蹲在笼子前观察，“野性大的紫貂，刚关起来容易绝食。得想法子让它吃东西。”

    赵铁柱挠头：“那咋整？”

    “找活食。”孙老蔫起身，“二嘎，你带上弹弓，去林子里打几只麻雀。要活的，受伤不能太重。”

    刘二嘎应了一声，拎着弹弓走了。他打弹弓是把好手，专打麻雀翅膀，不伤要害。不到半个时辰，拎回来三只麻雀，翅膀伤了，扑腾不了，但还活着。

    孙老蔫拎起一只麻雀，从笼子缝隙塞进去。紫貂原本蜷在角落，看见麻雀，耳朵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它盯着麻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窜过去，一口咬住麻雀脖子。

    “成了！”赵铁柱咧嘴笑。

    可紫貂只喝了几口血，就把麻雀扔在一边，又缩回角落。孙老蔫皱起眉头：“光喝血不行，得吃肉。”

    他把麻雀捡出来，用刀剁成小块，再放进去。紫貂这次凑过来，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但总算是进食了。

    “有门儿。”孙老蔫松口气，“野牲口刚关起来，得吃活食才开胃。等习惯了，再慢慢换别的。”

    紫貂搬进新笼子那天，合作社的人都来看热闹。养殖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撒了石灰，笼子里铺了干草。孙老蔫把紫貂连布袋一起放进最中间的笼子，轻轻关上门。

    紫貂在笼子里转了几圈，嗅嗅这儿，闻闻那儿，最后在干草堆里扒拉出个窝，蜷了进去。它看起来比前两天放松了些，至少没再龇牙咧嘴地威胁人了。

    “从今天起，铁柱负责喂食打扫。”秦风安排，“一天两顿，早上活食，晚上鸡蛋或内脏。水要常换，笼子两天清理一次。”

    赵铁柱拍胸脯：“风哥放心，我肯定伺候好这祖宗。”

    王援朝拿着本子记录养殖日志：某月某日，紫貂入新笼；食麻雀半只，饮水若干；精神状态尚可……

    孙老蔫又嘱咐：“喂食的时候动作轻点，别吓着它。紫貂胆子小，受惊容易掉毛，皮毛就不值钱了。”

    养殖试验就这么启动了。赵铁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林子里下套抓老鼠、打麻雀，晚上收工回来清理笼子、换水。他干活仔细，笼子擦得锃亮，水碗洗得干净。紫貂慢慢习惯了，见他来喂食也不躲了，有时还会凑到笼子边闻闻他的手。

    过了五六天，紫貂开始正常进食。早上吃活老鼠或麻雀，晚上吃鸡蛋黄或猪肝。孙老蔫说可以加点粮食，赵铁柱就试着往食盆里放点煮熟的玉米碴，紫貂也吃了。

    “适应得挺快。”孙老蔫挺满意，“开春要是能配上种，明年这时候就能下崽了。”

    这天下午，秦风正在养殖间看紫貂，王援朝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风哥，县里来消息了。”

    两人走到院里。王援朝压低声音：“周建国捎信，说疤脸那伙人可能没离开咱们这一带。县里有人在黑市看见他们买的潜水装备，还有……水下爆破用的东西。”

    秦风眼神一冷：“水下爆破？”

    “嗯。”王援朝点头，“张公安那边也查到了，马三交代，疤脸他们在找江里沉的东西，可能是当年小鬼子留下的军火或者……金银。”

    江里沉的东西。金家窝棚方向。潜水装备。水下爆破。

    这些碎片在秦风脑子里拼凑起来。他想起孙老蔫说过，偷猎团伙提过金家窝棚有接应点；想起之前武装部通报的橡皮艇；想起马三买的炸药……

    “他们要动手了。”秦风说。

    “风哥，咱们咋办？”王援朝问。

    秦风看着远山。暮色里，山林静默，但暗流涌动。

    “等。”他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援朝，你告诉周建国，合作社又有一批好货，让他帮忙放出风声，就说……咱们挖到了好东西，暂时存在合作社仓库。”

    王援朝一愣：“风哥，你这是要……”

    “引蛇出洞，得下够饵。”秦风眼神冷峻，“他们不是想要宝贝吗？咱们就给他们个宝贝。”

    养殖间里传来紫貂轻微的叫声。赵铁柱正在喂食，动作轻柔，嘴里还念叨着：“吃吧吃吧，多吃点，长得油光水滑的……”

    院角，黑豹站起来，朝着屯子外的方向竖起耳朵。虎头和踏雪也站起来，三条小狗崽跟着学样，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

    夜色渐浓。

    山雨欲来，风已经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