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才停。
屯子里的房顶、柴火垛、栅栏,全都盖了层厚厚的白被子,得拿铁锹才能铲出条道来。天冷得邪乎,吐口唾沫掉地上都能砸出个冰坑。老话说得好,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才刚进腊月,就冷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合作社的越冬准备基本妥了。房子修了十二户,柴火攒了快六十车,咸菜缸子在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够全屯吃到来年开春。大伙儿心里踏实了不少,可秦风知道,这刚消停没两天。
雪停的第二天晚上,半夜。
秦风睡得浅,耳朵支棱着。屋外风声呜呜的,刮得窗户纸哗啦啦响。林晚枝搂着秦岳在炕里侧睡熟了,小家伙偶尔吧嗒下嘴,梦里还吃奶呢。
突然——
院里的狗叫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黑豹低沉急促的吠声最先响起,紧接着是虎头、踏雪,三条小狗崽也叫起来,奶声奶气里带着惊恐。
秦风眼睛唰地睁开,身子已经坐起来。他侧耳听——狗叫声不对,不是冲着屯子里的动静,是冲着屯子外头,而且越来越急,还夹着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准备扑咬前的呜呜声。
“咋了?”林晚枝迷迷糊糊醒过来。
“别出声。”秦风低声说,手已经摸到炕沿下的五六半。他动作极轻地披上羊皮袄,蹬上棉裤,枪上肩,脚尖点地往门口挪。
院里的狗叫得更凶了。黑豹的叫声突然变调,成了那种短促、高亢的警告吠,这是遇到威胁了!
秦风拉开门闩,刚推开条缝,一股子冷风卷着雪沫子就灌进来。他眯眼往外看——
月光被雪地反射,照得院子一片惨白。黑豹站在院中央,背毛炸起,前腿微弓,死死盯着院门方向。虎头和踏雪一左一右护在它身侧,三条小狗崽被挡在它们身后,还在叫,但声音发颤。
“风哥!”隔壁赵铁柱家也亮灯了,窗里传出压低的声音。
秦风没回头,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他轻轻拉开院门,侧身闪出去。雪地咯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屯子东头传来一声凄厉的羊叫!
“咩——!”
那叫声撕心裂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混着羊群惊恐的骚动声和……某种野兽低沉的呼噜声。
秦风心头一沉——合作社的羊圈在东头!
“铁柱!”他低喝一声,人已经蹿了出去,在没膝深的雪地里奔起来竟不怎么费力,每一步都踏得实,速度极快。黑豹比他更快,像道黑色的箭射向羊圈方向,虎头、踏雪紧跟,三条小狗崽犹豫了一下,也嗷嗷叫着追上去。
赵铁柱家的门“哐当”推开,他提着五六半冲出来,棉袄扣子都没系全,边跑边喊:“二嘎!卫东!抄家伙!”
屯子里陆续亮起灯,狗叫声响成一片。可合作社羊圈那边,除了羊的惨叫,还传来牙齿撕扯皮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风冲到羊圈外时,看清了场面——
木栅栏被撞开个豁口,雪地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五只绵羊倒在血泊里,脖子被咬烂了,肚子也被掏开,热气腾腾的内脏拖在雪地上。羊圈里剩下的二十多只羊挤在角落,吓得浑身哆嗦。
而在羊群和豁口之间,七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凶光。
狼!
七只饿狼,毛色灰黄,体型都不小,最大的那只肩高得有小半人高。它们显然饿急了,趁着雪停的夜晚下山找食,竟敢直接闯进屯子!
黑豹已经和狼群对峙上了。它独自站在最前,离最近的狼不到三丈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背上的毛根根竖立。虎头和踏雪在它身后两步,三条小狗崽被挡在最后面,子弹那条小公狗胆子最大,虽然腿在抖,可还是呲着牙跟着叫。
狼群没立刻进攻。头狼是只独耳的老狼,左耳朵缺了半拉,眼神阴冷。它盯着黑豹看了几秒,又瞟了眼冲过来的秦风,喉咙里发出“呜噜”一声。
五只狼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围向羊圈里剩下的羊。它们根本不理黑豹和秦风,眼里只有那些肥羊——饿疯了!
“操!”赵铁柱也赶到了,看见这场面,枪口立刻抬起来。
“别急!”秦风低喝,眼睛飞快地扫视。狼群站位很贼,有两只在羊圈里侧,三只在豁口外,头狼和另一只狼在更远的阴影里盯着这边。如果开枪,最多打倒一两只,剩下的狼受惊,要么扑向羊群,要么……扑向人。
而狗群这边,黑豹再猛,也扛不住七只饿狼。
头狼又低嚎一声,那声音短促尖利。两只狼立刻扑向羊群,动作快得像两道灰影!
“黑豹!上!”秦风几乎同时下令。
黑豹没扑向那两只狼,而是径直冲向头狼!它判断极准——擒贼先擒王!
头狼显然没料到这条狗这么大胆,愣了一瞬。就这一瞬,黑豹已经扑到面前,张嘴就咬向它喉咙!头狼仓促后跳,黑豹一口咬在它前腿上,狠狠一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嗷——!”头狼吃痛惨叫。
几乎同时,虎头和踏雪动了。虎头扑向扑向羊群的一只狼,硬生生把那狼撞了个趔趄。踏雪则护住三条小狗崽,对着另一只试图绕后的狼狂吠。
秦风动了。
他没开枪,而是反手从腰后拔出把猎刀——那是他日常随身带的,磨得锋快。他身子往下一矮,雪地里滑出两步,正迎上一只想从侧面扑向赵铁柱的狼。
那狼张嘴就咬,秦风左手一抬,羊皮袄袖子被狼牙撕开道口子,棉花都飞出来了。可他右手猎刀已经捅出去,从狼的肋下斜插进去,手腕一拧,再猛地抽出!
“呜——”狼哀嚎着倒地,血在雪地上喷出一道弧线。
“风哥!”赵铁柱这时才反应过来,枪口对准另一只扑来的狼,扣扳机!
“砰!”
五六半的枪声在夜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那只狼脑袋中弹,栽倒在雪地里。
枪声一响,狼群乱了。剩下的五只狼本能地后撤,可那头独耳头狼却发出一声尖嚎——不是撤退,是进攻!
三只狼同时扑向黑豹!它们看出这条狗最难缠,要先解决它!
黑豹刚松开头狼的腿,背上就挨了一口,狼牙撕开皮肉,血立刻渗出来。它疼得浑身一颤,可愣是没退,转身咬住咬它那只狼的脖子,死命甩头!
虎头想去帮忙,却被另一只狼缠住。踏雪护着小狗崽,根本分不开身。
秦风眼神一冷,枪终于抬起来。他根本没瞄,凭感觉扣扳机——
“砰!”
扑在黑豹背上的那只狼侧面中弹,子弹从肋骨间穿进去,搅碎了内脏。狼松开嘴,瘫软下去。
黑豹压力一轻,立刻咬断嘴里那只狼的喉咙,甩头扔开。它背上血淋淋的,可眼睛更亮了,死死盯住头狼。
头狼终于怕了。
它没想到这几个人和狗这么凶悍。短短十几秒,三只狼死了,一只重伤,剩下的三只也挂了彩。而羊圈里的羊还没叼走一只。
“呜——”头狼发出一声长嚎,转身就往屯子外跑。剩下两只狼跟着跑,受伤那只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
“追!”赵铁柱红着眼就要追。
“回来!”秦风喝住他,“穷寇莫追,夜里进林子里追狼,找死!”
赵铁柱喘着粗气停下,枪口还对着狼逃的方向。黑豹想追,被秦风一声口哨叫了回来。
羊圈这边安静下来,只剩羊群惊恐的喘息声和……雪地上五只死羊还在微微抽搐。
屯子里的人陆续赶过来,提着煤油灯、马灯,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王援朝、刘二嘎、陈卫东都到了,看见这场面,脸色都变了。
“妈呀……狼进屯子了?”老孙头提着盏马灯,手直哆嗦。
秦风蹲下查看黑豹的伤。背上两道口子,深倒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得赶紧处理。虎头前腿被狼牙划了道口子,踏雪最惨——它护着小狗崽时,被狼在肚子上掏了一爪子,虽然没开膛,可也见了血。三条小狗崽倒没事,就是吓坏了,缩在一起发抖。
“二嘎,去我屋拿药箱。”秦风沉声道,“援朝,清点羊。卫东,带人把狼尸拖过来。”
赵铁柱这会儿才觉得腿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操他妈的,七只狼……真敢来啊!”
秦风没接话,他走到那三只死狼跟前。第一只被他捅死的,刀口在肋下,一刀毙命。第二只赵铁柱打死的,脑袋开了花。第三只他开枪打死的,侧腹中弹。
他蹲下,翻看狼尸。毛色灰黄,瘦,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这场大雪封山,山里缺食,狼饿急了才敢下山。
“风哥,羊死了五只。”王援朝声音发沉,“都是最好的母羊,开春能下羔子的……”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他伸手扒开一只狼的嘴,看牙齿——磨损严重,是老狼。又看爪子,指甲都磨秃了。
“这帮瘪犊子饿疯了。”赵铁柱凑过来,“风哥,咋整?它们会不会再来?”
“会。”秦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雪,“头狼跑了,记仇。而且它们尝到甜头了——虽然没叼走羊,可知道屯子里有吃的。”
屯里人都围过来了,看着雪地上的狼尸和死羊,脸色都不好看。这年头,死五只羊是大事,合作社的财产,也是全屯的指望。
“今晚开始,排班守夜。”秦风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两人一组,带狗,带家伙。重点守羊圈、猪圈、合作社仓库。狼群要是再来,直接开枪。”
老陈头犹豫道:“秦队长,开枪……动静太大,万一公社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风打断他,“狼都进屯子咬牲口了,再不开枪,下次咬的就是人。”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凛。是啊,狼都敢闯进屯子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铁柱,你安排班次。”秦风继续道,“援朝,明天一早去公社报备,就说狼群袭屯,咱们自卫打死了三只。死羊的皮剥了,肉按户分,不能白损失。”
“明白。”王援朝点头。
“二嘎,卫东,你们带人把羊圈加固,栅栏加高,底下埋点铁蒺藜。”秦风说完,转身看向黑豹。
刘二嘎已经拿来了药箱。秦风给黑豹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包扎。黑豹疼得直哆嗦,可愣是一声没叫,只是盯着主人,尾巴轻轻摇了摇。
虎头和踏雪的伤轻些,也处理了。三条小狗崽凑到黑豹身边,用鼻子碰碰它,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屯里的人陆续散了,各回各家,但这一夜,没人能睡踏实。家家户户都把门窗检查了一遍,柴刀、斧头放在炕沿下。
秦风坐在堂屋门槛上,五六半横在膝头,看着院子里的雪地。月光下,狼血和羊血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像泼了一地墨。
林晚枝抱着秦岳站在屋里,没敢出来。秦小雨缩在嫂子身边,小声问:“哥,狼还会来吗?”
“来就来。”秦风声音平静,“来了就打。”
他摸了摸黑豹的头。狗子趴在他脚边,眼睛还盯着院门方向,耳朵竖着。
远处山林里,隐约又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带着恨意。
秦风嘴角扯出个冷笑。
畜生,不怕死就来。
他握紧了枪把。
喜欢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请大家收藏:()重生1980我在长白山狩猎兴家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