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天刚麻麻亮,昨晚仓库后头的动静就在屯子里传开了。
秦风带着赵铁柱、刘二嘎,打着手电仔细检查了仓库后墙外的雪地。脚印杂乱,但能分辨出是狼爪子印,不止一只,起码三四只。墙根处有新扒拉的痕迹,墙头也有爪子挠过的白道子。
“这帮瘪犊子,还真敢摸到眼皮子底下来了!”赵铁柱骂了一句,端着五六半,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林。
“饿急了,啥都敢试。”秦风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一个最清晰的爪印宽度,“是个大家伙,昨晚在墙外转悠,不像是要硬闯,倒像是在踩点。”
“踩点?”刘二嘎挠挠头,“狼还懂这个?”
“头狼懂。”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它们记着仇,也掂量着咱们的防备。昨晚老蔫叔喊那一嗓子,加上黑豹,把它们惊走了。但这事儿没完。”
孙老蔫裹着破羊皮袄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秦队长,是我大意了,光顾着墙里头……”
“不怪你。”秦风打断他,“你做得对,发现异常立刻喊人,这就是规矩。往后夜里更警醒点,感觉不对就喊,别怕麻烦。”
正说着,王援朝和陈卫东也赶了过来,听说了情况,脸色都凝重起来。
“风哥,过年这几天,得加双岗。”王援朝推了推眼镜,“不光仓库,屯子几个路口也得有人看着。”
“嗯。”秦风点头,“铁柱,你跟二嘎安排一下,合作社青壮轮流排班,两人一组,带狗,带响器。过年期间,酒可以喝,但不能误事。”
“明白!”赵铁柱和刘二嘎应道。
秦风又看向孙老蔫:“老蔫叔,你也一宿没合眼了,白天回去歇着,晚上还得靠你。”
孙老蔫连忙摆手:“不累不累!我撑得住!”他觉得自己立了功,浑身是劲儿。
处理完这档子事,天才大亮。屯子里飘起炊烟,年味儿被狼踪冲淡了些,但日子还得过。今天腊月二十八,按老礼儿,是该“把面发”的日子,也是秦家小子秦岳的百日。
秦风回到家时,林晚枝已经起来了,正抱着秦岳在炕上喂奶。小家伙吃饱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嘴里“啊啊”地吐着泡泡。
“听说昨晚闹狼了?”林晚枝有些担忧地问。
“嗯,摸到仓库后头了,没进来。”秦风洗了手,凑到炕边,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儿子胖嘟嘟的脸颊,“吓着了?”
“有点儿。”林晚枝实话实说,“咱这院子离仓库不算远……”
“院墙结实,黑豹它们夜里也在院里,放心。”秦风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今天山子百日,高高兴兴的。”
林晚枝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娘和婶子也在外头忙活呢。”
按照老规矩,孩子百日要“抓周”,预示将来的志趣前程。虽然这年头不兴大搞封建迷信,但屯里人家,尤其是头一个孩子,这仪式多少还是要走个过场,图个吉利喜庆。
秦家没打算大办,就请了合作社几个核心的,加上秦家本家的长辈,在自家四合院里摆一桌。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不少屯邻都记着日子,寻思着怎么也得来看看,送点鸡蛋、红糖啥的当礼。
上午,秦家就开始热闹起来。秦母和秦小雨娘在厨房忙活着蒸饽饽、炖肉菜。林晚枝把秦岳拾掇得利利索索,穿上了王援朝媳妇给做的一身红色小棉袄棉裤,戴着虎头帽,像个年画娃娃。
秦风则在堂屋地上铺了张新炕席,把准备好的抓周物件一样样摆上去。东西不多,但都有讲究:一本旧年历(代表有文化)、一把小木算盘(代表会算计)、一个木头削的小猎刀模型(是赵铁柱听说后连夜做的,代表勇武)、一支半旧的毛笔(王援朝贡献的)、一个线轱辘(代表勤劳)、还有一小撮合作社仓库里的黄小米(代表衣食无忧)。
赵铁柱、王援朝、刘二嘎、陈卫东几个人上午就过来了,帮忙拾掇院子,摆放桌椅。孙老蔫也硬撑着没回去睡,拎了条他自个儿腌的咸鱼过来当礼。
“老蔫叔,您赶紧回去歇着,晚上还得值班呢。”秦风劝他。
“不碍事,精神头足着呢!沾沾小子的喜气!”孙老蔫笑呵呵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快到晌午,本家的几个叔伯婶娘也陆续到了。院子里立刻喧腾起来,女人们挤进里屋看孩子,夸孩子长得好,胖乎;男人们则在堂屋或院里抽烟唠嗑,话题自然离不开合作社的分红和昨晚的狼。
“秦队长,听说狼都摸到仓库了?这帮畜生,真是胆儿肥了!”一个本家叔公嘬着旱烟说。
“嗯,估摸着是年前那伙漏网的,饿急眼了。”秦风给各位长辈递着自家炒的南瓜子,“过年期间大家也留点心,晚上关好门窗。”
“有你在,有合作社这帮小伙子和狗,咱心里踏实!”另一个长辈说道。
晌午时分,抓周仪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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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炕席前围了一圈人。林晚枝抱着穿戴一新的秦岳,小家伙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同,也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席子上花花绿绿的东西。
秦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前世他孑然一身,从未体会过这种平凡的喜悦和期盼。此刻看着儿子,看着满屋子真心为他高兴的人,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变得柔软。
“山子,去,挑个喜欢的!”赵铁柱大嗓门喊了一句,逗得小家伙转头看他。
林晚枝把秦岳放在炕席中央。小家伙坐着,有点不稳当,左右晃了晃,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他先是看了看离他最近的线轱辘,伸手拨拉了一下,线轱辘滚开了。他又看向那本旧年历,似乎对红红的封皮有点兴趣,但没够着。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黄杨木削成的小猎刀上。刀柄还粗糙,但形状有模有样。小家伙吭哧吭哧地爬了过去,一把将小木刀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嘿!好小子!随他爹!”赵铁柱一拍大腿,乐了。
秦风也笑了笑,没说话。
秦岳抓着小木刀,挥了挥,又看向别处。他的目光很快被那架深棕色的小算盘吸引,另一只空着的小手也伸过去,一把将算盘捞了过来,抱在怀里。
“哟,这还要俩?”王援朝推了推眼镜,笑道。
秦岳左手木刀,右手算盘,似乎满意了,坐在那儿咧嘴笑。可他的眼睛还没停,又瞅向了那支毛笔。他试图往前爬,但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于是他很干脆地把右手的算盘放下,空出手去抓那支毛笔。
这下好了,左手木刀,右手毛笔。
“这……”刘二嘎眨巴着眼,“这算啥?一手拿刀,一手拿笔?”
赵铁柱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文武全才啊!比他爹还厉害!他爹就会拿刀,算盘可拨拉不溜!”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气氛热闹又喜庆。
秦岳似乎被笑声感染,也更兴奋了,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和毛笔,嘴里“啊啊”地叫着。
林晚枝眼圈有点红,是高兴的。她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秦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样东西,不肯撒手。
“好,好!咱山子将来有出息!”秦母抹着眼角笑道。
抓周仪式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大伙儿移步到摆好饭菜的里屋,开始吃饭。菜不算特别铺张,但硬菜不少:小鸡炖蘑菇、红烧肉、酸菜白肉血肠、炸萝卜丸子、炒鸡蛋,还有孙老蔫拿来的咸鱼蒸了,主食是白面馒头和黄米面豆包。
男人们喝的是供销社打来的散装白酒,女人们和孩子喝糖水。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更开了。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黑豹在院里叫了一声,不是那种预警的狂吠,更像是通知。
刘二嘎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公社派出所的张公安,后头跟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也穿着警服,但气质更青涩些。
屋里热闹的气氛微微一滞。
秦风放下筷子,站起身:“张公安?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张公安摆摆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吃过了吃过了。秦队长,打扰你们吃饭了。听说今儿你家小子百日,本来不该来,但有点公事,顺便过来道个喜。”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不大,塞给林晚枝,“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林晚枝看了看秦风,秦风点点头,她才接过道谢。
“这位是县局新来的小李,跟我下来熟悉情况。”张公安介绍了一下身后的年轻警察。
秦风招呼他们坐下,让秦小雨去拿碗筷。张公安推辞不过,坐下了,但没动筷子,只要了杯热水。
“秦队长,你们合作社今年搞得红火,县里都挂上号了。”张公安喝了口水,像是闲聊,“年前分红,社员们都高兴吧?”
“还行,大伙儿辛苦一年,总算没白忙。”秦风给他倒了杯酒,张公安摆摆手,说值班不喝。
“那是。”张公安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啊,这树大招风。最近县里接到几起报案,都是临近乡镇的,有丢牲口的,也有家里进了贼的。年根底下,有些不法分子活动挺猖獗。你们合作社目标大,可得加强防范。”
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公安提醒得是。”秦风面色如常,“我们加强了夜班巡逻,仓库也有人专门看着。昨晚还有狼摸到我们仓库后头,被我们惊走了。”
“哦?还有这事儿?”张公安眉头一皱,“狼群敢靠近屯子了?这可有点麻烦。需要所里支援不?”
“暂时不用,我们能应付。”秦风说,“就是提醒社员们都注意安全。”
“那就好。”张公安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注意防火防盗的官话,就起身告辞了,说还要去别的屯转转。
送走张公安,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喜气被冲淡了不少,多了层隐隐的担忧。
“风哥,这张公安话里有话啊。”王援朝压低声音。
“嗯。”秦风重新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他是提醒咱们,合作社露富,被人盯上了。不光山里的狼,可能还有‘两条腿的狼’。”
赵铁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怕他个鸟!谁来捣乱,老子手里的家伙不是吃素的!”
“光硬来不行。”秦风咬了口馒头,慢慢嚼着,“援朝,过了年,把合作社的账目、进出货单据,再理一遍,弄得清清楚楚,经得起查。铁柱,巡逻继续,但动静小点,别给人留话柄。咱们按规矩办事,不给人递刀子。”
“明白。”几人点头。
这顿百日宴,后半程吃得有些沉默。但秦岳小家伙不懂这些,被林晚枝喂了点鸡蛋羹,吃饱了就睡着了,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柄小木刀。
下午,客人陆续散去。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天。黑豹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秦风蹲下身,摸了摸黑豹结实的头颅,又看了看在狗窝边玩耍的虎头、踏雪和三条半大狗崽。
“年关难过。”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狗说,还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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