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好像昨天还听着除夕夜的零星爆竹声在风雪里追查黑影,转眼间,房檐下的冰溜子就开始滴滴答答化水了。
阳坡的雪先顶不住劲儿,化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枯黄了一冬的草皮子。沟塘子里的冰面变得浑浊酥脆,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再不是腊月里能跑爬犁的硬实模样。屯子里的土路成了烂泥塘,人走上去噗嗤噗嗤直响,牲口踩过留下一个个碗口大的坑。
靠山屯的人们脱下了臃肿的棉裤,换上了薄棉袄或夹袄,精气神儿也跟着开化的天地一样,活泛起来。年过完了,该盘算一年的活计了。
合作社仓库隔壁新辟出来的“社部”里,烟气缭绕。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靠山屯周边土地分布图,粗劣但清晰。秦风、王援朝、赵铁柱、刘二嘎、陈卫东,还有新扩进来、选出来的几个社员代表围坐在一张旧课桌拼成的大桌子旁。孙老蔫也坐在角落,他现在是合作社正式的仓库管理员兼药材顾问,精气神比年前足了不是一星半点。
桌上摊着几个种子袋,还有几本县农业技术推广站发的小册子。
“地气通了,该动弹了。”秦风手指敲了敲桌面,“去年咱们地种得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收成也就将就。今年合作社地要统一种,统一管。先定个调子,主种玉米、大豆。玉米是高产口粮,也能当饲料;大豆能肥地,豆粕能喂牲口,豆油咱自己也能用。”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种子是关键。我和卫东跑了趟县种子站,对比了好几个品种。玉米,推荐‘吉单101’,抗倒伏,产量稳;大豆,‘黑河三号’,适合咱这积温,籽粒饱满。按咱们计划统种的五百亩算,玉米种得要五百斤,大豆种三百斤。”
“五百斤?这得多少钱?”一个新加入的社员代表、外号“老蔫巴”的中年汉子小声嘀咕。
“良种比咱自己留的种贵,但一亩地能多收几十斤,划得来。”陈卫东指着册子上的数据解释,“而且合作社统一买,能拿个批发价。”
秦风点点头:“钱从合作社发展基金里出。这是投资,不是开销。”他看向王援朝,“化肥呢?”
“问了,尿素和磷酸二铵紧俏,要指标。”王援朝皱眉,“公社农资站那边,咱合作社能分到的额度,最多一吨半。我托了县里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再弄半吨议价肥,就是价格要高些。两吨肥,是咱们五百亩地的基本用量,不能再少了。”
“尽量弄,该花的钱得花。”秦风拍板,“种子、化肥,合作社统一采购,按各户入社的土地亩数记账,秋收后从分成里扣。有困难的家庭,可以申请缓扣。”
这政策让几个新社员代表脸色缓和不少。自己不用先掏一大笔钱买种子化肥,压力小多了。
“地咋种?还是各家用各家的牲口?”赵铁柱问到了关键。
秦风笑了笑,看向窗外。院子里,那台过完年后王援朝不知从哪捣鼓来的二手“工农-7型”手扶拖拉机,正被几个年轻社员围着,擦得锃亮。拖拉机不算新,漆皮斑驳,但机器没大毛病,王援朝找县农机站的朋友仔细检修过。
“合作社的地,合作社统一机耕。”秦风说,“铁柱,拖拉机驾驶证考下来了吧?”
赵铁柱胸膛一挺,咧开大嘴:“早考下来了!农机站那师傅说了,我开得比有些老手还稳当!”
“那就好。开春第一犁,你掌舵。合作社有牲口的户,出牲口拉耙子、压地磙子,折算工分。没牲口的,出劳力,也一样。”秦风安排得条理清晰,“集中力量,抢农时,把地耕好耙平,比啥都强。”
会开完,众人分头行动。王援朝带着陈卫东和刘二嘎,拿着合作社的介绍信和现金,赶着马车去县里落实种子和化肥。赵铁柱则带着几个小伙子,给拖拉机做最后的检修保养,往水箱里加水,检查齿轮油。
秦风没闲着,他带着黑豹和已经长得半大、褪去不少稚气的子弹(火药和铁砂留在家看院子),去踏勘合作社规划的那几片连片土地。黑豹稳重地走在他身侧,子弹则兴奋地在化了一半的雪地和泥泞间窜来窜去,惊起几只出来觅食的草雀。
地还没完全化冻,踩上去硬中带软。秦风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撵了撵。土质不错,肥沃,就是去冬雪大,地里的墒情怕是有些过。
“秦队长,看地呢?”一个老汉扛着铁锹路过,是屯里的老庄稼把式徐老倔。
“徐叔,您给看看,这地今年咋样?”秦风递过去一根卷好的旱烟。
徐老倔接过,就着秦风递的火柴点上,眯着眼看了看地:“土是好土,就是雪水太大了,地发阴。开犁不能太早,得等地皮再干爽点,不然犁起来的全是湿泥条子,晾不干,反倒坏了地气。耙地也得仔细,把坷垃都耙碎。”
“受教了。”秦风点头。这些老经验,是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积累下来的智慧,他虽然有超越时代的眼光,但对本地具体农时的把握,还得尊重这些“土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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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种子和化肥拉回来了,堆在合作社仓库里,像小山一样。玉米种子金黄饱满,大豆种子滚圆黑亮,化肥袋子散发着特有的气味。全屯的社员都跑来看新鲜,摸一摸良种,闻一闻化肥,议论纷纷,眼里充满了对好收成的期盼。
又等了几天,连续几个大晴天,日头暖烘烘的。向阳坡的田地表面终于泛起了白茫茫的干皮。徐老倔背着手在地头转了几圈,踩了踩,点点头:“嗯,可以动犁了。”
开犁这天,成了靠山屯的小节日。大人孩子都跑到地头看热闹。赵铁柱穿着件旧军装,神气活现地坐在拖拉机驾驶座上,旁边坐着给他当助手、负责升降犁铧的刘二嘎。
拖拉机“突突突”地吼叫起来,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赵铁柱挂挡,松离合,拖拉机猛地一震,拖着闪亮的双铧犁,朝着黑土地扎了下去。
锋利的犁铧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插进泥土,随即,黝黑湿润的泥浪哗啦啦向两侧翻开,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腥香气。犁过的土地,深翻起约莫二十公分,将去冬的枯草残茬彻底压在底下,露出底下更肥沃的土层。
“好!翻得深!”徐老倔蹲在地头,抓了一把翻上来的新土,赞了一句。
拖拉机“突突”地沿着地头笔直前行,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犁沟。后面,几个社员赶着牛马,拉着耙子,将大块的土坷垃耙碎、耙平。再后面,妇女和半大孩子拿着耙子或锄头,清理地里的碎石和顽固的草根。
黑豹和子弹在地边玩耍,黑豹偶尔会冲进刚翻过的地里,嗅嗅翻出来的蚯蚓或甲虫,子弹则学着它的样子,弄得鼻头上都是泥。
秦风没有下地干活,他站在高处,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轰鸣的拖拉机,吆喝牲口的声音,人们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想要看到的画面之一——靠集体的力量,改变靠天吃饭、效率低下的传统耕作方式。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沉浸在眼前的喜悦中。他的视线偶尔会掠过远处的山林,掠过屯子通往外面的泥泞土路。
种子下了地,希望播下了,但威胁也从未远离。年前窥探的黑影,年后似乎消失了,但他知道,那更像是蛰伏。山林里饿了一冬的狼群,开春后为了哺育幼崽,会变得更加疯狂。而合作社显露出的财力——能统一购买良种化肥,还有了拖拉机——在这些还没完全解决温饱的年份,就像黑夜里的灯笼,太显眼了。
王援朝擦着汗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风哥,公社李主任捎话来,说过两天要带县里农业局的人下来,看看咱们合作社的‘春耕新气象’,说是要树典型。”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典型?是好事,也是麻烦。准备接待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让人看见。”
他走下高坡,来到地头。赵铁柱正好开着拖拉机转回来,脸上又是油污又是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风哥!这铁牛得劲!比牲口强多了!”赵铁柱大声喊道。
秦风拍了拍沾满泥点的拖拉机轮胎:“是好东西。把它保养好,它才是铁牛。保养不好,它就是一堆废铁。”
他弯下腰,也从新翻开的泥土里抓了一把,感受着那湿润肥沃的质感。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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