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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天麻丰收
    入了八月,早晚两头就有点凉意了。

    地里玉米缨子干了,褐红色,像老头的胡须耷拉着。山坡上那片天麻试验田,齐膝高的茎秆开始发黄,成片成片地伏倒,风一过,哗啦啦响。孙老蔫蹲在地头,捏起一把土,在掌心捻开,凑近闻了闻,又眯着眼看了看天。

    “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后日开刨。赶在白露前头,浆水足,粉性大,药力最厚。”

    这二十亩天麻地,是开春合作社种下的。当时不少人心里犯嘀咕——天麻这东西金贵,以前都是山里刨野生的,哪有人正经种过?苗是县药材公司赊的,技术是孙老蔫拍胸脯担保的。他把祖传那套“栽天麻”的老法子翻出来,用落叶松的锯末子拌上密环菌种,一层菌材一层麻种,埋进地里像埋孩子,早晚来摸温度,中午来掀草帘子,比伺候月子还精心。

    如今眼见要刨了,他反倒沉住气了。

    刨天麻那天,全屯半劳力都上了山。

    妇女们蹲在地垄边,用小耙子轻轻刨开浮土,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块茎。不能使大镐,那玩意儿一镐下去,麻种就碎了。得用手指顺着根系慢慢扒,扒出来,轻轻抖掉泥土,轻拿轻放,像捧鸡蛋。

    林晚枝也来了。她肚子微微隆起,行动倒还灵便,蹲不下,就坐在小马扎上,专门负责捡麻。秦岳被她用背带绑在胸前,好奇地伸手去够那些胖乎乎的麻块,被林晚枝轻轻捉住小拳头。

    “山子别动,这是药材,不能吃。”

    秦岳听不懂,但他娘不让他碰,他就收回手,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嗦着,黑眼珠滴溜溜转。

    黑豹卧在地头老柞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人群方向转着,尾巴慢悠悠扫着地上的落叶。子弹也想往地里钻,被它一嗓子低吼喝回来,蔫头耷脑趴在旁边,下巴搁在踏雪背上。虎头带着铁砂、火药两条小母狗,在林子边巡逻,不时停下来嗅嗅树根,有模有样。

    太阳升到头顶时,第一垄刨完了。刘二嘎抬着大秤过来,几个壮劳力把装满麻块的柳条筐一筐筐过秤。

    “一百二十三斤!”

    “一百五十八斤!”

    “一百九十七斤——这筐大个的多!”

    每报一声数,地头就爆发一阵欢呼。孙老蔫蹲在树荫下,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眼睛眯成缝,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

    日落西山,最后一筐过完秤。王援朝扶了扶眼镜,看着账本上的累计数字,声音有些发飘。

    “总共……八百一十三斤四两。”

    地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八百斤!我的老天爷!”

    “老蔫叔神了!”

    “这下可发了!”

    孙老蔫没吭声。他把那根始终没点的旱烟袋收起来,插进后腰带,站起身,走到堆积如山的柳条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头那块巴掌大的天麻。麻块表皮淡黄,环纹细密,顶芽饱满,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不到乐的时候。”他说,“这东西金贵,采下来只是头一步。蒸不好、晒不好,烂了黑了,一分钱不值。”

    他转身,看着王援朝:“王会计,给县药材公司打个电话,就说咱们天麻刨了,请他们过几天来验货。另外,蒸房备好了没?”

    “备好了,按您说的,灶台砌了,蒸笼新打的,笼屉布都用开水烫过三遍。”王援朝应道。

    孙老蔫点点头:“今晚连夜蒸,鲜麻搁不住,明天就上水锈。”

    晚饭是蹲在蒸房门口吃的,苞米茬子就咸菜疙瘩,没人有心思细嚼。蒸房里雾气蒸腾,三眼大灶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孙老蔫亲自掌灶,把洗净分级的天麻按个头大小,分层码进蒸笼。

    “头一笼,全是三两以上的大个。”他指着笼里码得齐齐整整的麻块,“大个肉厚,得多蒸一炷香。中个的少蒸半炷,小个的再减半。”

    “为啥?”刘二嘎凑近看。

    “蒸过了,麻肉发糠,没油性;蒸轻了,心子是白的,晒出来发暗,药效出不来。”孙老蔫盖上笼盖,把一块湿毛巾搭在盖沿,“这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他让赵铁柱看好灶膛,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蒸笼边,手里攥着三根香。头一根点燃,插在灶台香炉里,盯着那一点红火缓缓下移。

    蒸房里又热又闷,没一会儿众人就汗透衣背。没人抱怨,都盯着那三根香。

    头笼起锅时,夜已经深了。孙老蔫用竹筷小心拨开笼盖,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笼里天麻表皮皱缩,颜色由淡黄转为半透明的褐黄,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轻轻一捏,软糯适中,不散不烂。

    “成了。”他把那块天麻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粉性足,浆水收进去了,这笼能出一等货。”

    蒸好的天麻连夜端进晾晒场。那是合作社院里新搭的棚子,四壁通风,顶棚苫着苇席,防雨防晒。孙老蔫让人把蒸麻用竹筛摊开,不叠放,不挨挤,每块之间留足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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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三天,不能见太阳。”他蹲在筛边,用手指轻轻翻动一块天麻,“得阴干,让表皮慢慢收缩,锁住里头浆水。三天后,赶大晴天,再搬出去晒。晒时勤翻面,晒到七八成干,收回来回软,再复晒一回。”

    他抬头看着围拢过来的年轻人:“这里头的道道,我讲三遍。你们谁记下了,往后就是合作社的传手。”

    陈卫东掏出那支宝贝铅笔,在本子上唰唰记录。刘二嘎挠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赵铁柱也蹲下,笨手笨脚帮着翻麻。

    此后十来天,合作社院里的晾晒棚就没断过人。白天晒,夜里收,下雨前抢收,天晴了再铺开。孙老蔫吃住都在棚边,晚上困了就裹件旧棉袄在躺椅上眯一会儿,耳朵却还竖着,听见风变方向,立马起来收麻。

    秦风去了几趟,没多说话,只是让林晚枝每天多送一份饭。

    第七天头上,县药材公司的老郑来了。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骑着一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空麻袋。一进合作社院,看见晒场上铺得满满当当、黄澄澄半透明的干天麻,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成色……”他蹲下,拿起一块对着光照了照,又掰下一点放进嘴里细嚼,“野生的?”

    “种的。”王援朝递上记录本,“二十亩地,鲜麻八百一十三斤四两,蒸晒后出干麻一百五十三斤七两。一等品八十二斤,二等五十一斤,剩下的三等和麻片。”

    老郑嚼着天麻,没说话,又拿起一块大的翻来覆去看。

    “你们这蒸晒工艺,谁掌的?”

    “孙老蔫。”王援朝指了指正在棚边整理麻筛的老人。

    老郑走过去,在孙老蔫面前蹲下。孙老蔫手里的活没停,也没抬头。

    “老师傅,”老郑说,“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爹。”孙老蔫把一块干度正好的天麻放进旁边笸箩,“我爹跟他爹学的。”

    “学了多久?”

    “打小跟着,十来岁能掌火,二十来岁能独当一面。后来……”他顿了顿,“后来荒了三十来年。”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对王援朝说:“这批货,一等品我们药材公司全要,按国牌价上浮百分之十五。二等价也全收,按牌价。三等和麻片,你们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折价卖给我,回头做成饮片,销路一样好。”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印好的合同,工整的仿宋字,落款处盖着县药材公司的红戳。

    “长期收购协议,有效期三年。你们天麻,从明年起,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随行就市,但保底不低于国牌价。”他顿了顿,看了孙老蔫一眼,“另外,药材公司想聘这位老师傅当技术顾问,每年去县里给药材种植培训班讲三到五次课,车马费、讲课费另算。”

    孙老蔫手里的麻筛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老郑,又看着那份红戳合同,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秦风走过来,拿起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放在桌上,推给王援朝。

    “援朝,收好。”他说,“明早援朝和老蔫叔一起去县里,把合同签了。”

    他又看向老郑:“郑科长,讲课的事,我们合作社支持,但得问老蔫叔本人意见。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

    老郑点头:“那当然,全凭老师傅自愿。”

    孙老蔫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天麻,攥得指节发白。

    “秦队长,”他声音发哑,“我……能行?”

    秦风看着他。

    “老蔫叔,”他说,“你那天说,后半辈子想当个人。”

    他顿了顿。

    “人就是这样,干成一件事,再干下一件事。干着干着,就成个人了。”

    孙老蔫没接话。他低下头,把手里那块天麻轻轻放进笸箩,又拿起另一块,继续翻晒。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满一地金黄的麻筛。

    晚上,王援朝把合同锁进合作社的柜子里。孙老蔫照例去养殖场转了一圈,喂了貂,看了鹿,又蹲在林蛙池边待了半晌。

    黑豹跟着他。月光下,池水平静,倒映着一人一狗的影子。

    孙老蔫从怀里摸出那张揉得边角发毛的“立功证明”,借着月光看了看,又叠好,揣回去。

    他从地上摸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丢进池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月影,又慢慢聚拢。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了,”他对黑豹说,“明早还得去县里。”

    黑豹站起来,跟在他脚边,不紧不慢往屯里走。

    合作社院的灯还亮着。蒸房里,刘二嘎和陈卫东在值夜,守着新一批刚上笼的天麻。灶膛的火光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

    孙老蔫从门口走过,没进去,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灶膛里松木柴噼啪作响,火舌舔着锅底。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回自己那间小屋。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立功证明,和一份明早要带去县里的、还没签字的天麻收购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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