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兄弟

    林枫向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那刺鼻的化学液体还在嘶嘶作响，远处还有液体滴落的哒哒声，身后传来苏婉清压抑的惊呼——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真正清晰的，只有那个声音。

    “来。”

    它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呼唤，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枫握紧手中的电击枪，继续向前。

    脚下的液体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带着灼烧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那液体在腐蚀他的靴子，在侵蚀他的皮肤，但他没有停下。

    那东西站在液体中央，一动不动。

    它比他想象的更大。走近了看，至少有五米高，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裂纹，裂纹里透出的红光随着它的呼吸明暗交替。它没有五官，只有那张巨大的嘴，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锯齿一样的牙齿。

    林枫在距离它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裂纹的细节——那不是皮肤上的伤痕，而是某种能量的通道，红光在里面流动，像血液一样。

    “你来了。”那声音再次响起。

    林枫盯着它，问：“你是谁？”

    那东西沉默了一秒。然后，它那巨大的身体忽然开始扭曲。

    不，不是扭曲，是收缩。

    它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缩小，缩小，缩小——几秒钟后，站在林枫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五米高的怪物，而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和林枫差不多高的男人。

    他的脸……和林枫有七分像。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线条。只是更瘦，更苍白，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男人——零号样本——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很惊讶？”他开口，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沙哑低沉，“我也可以变成这样。毕竟，我曾经也是人。”

    林枫没有说话。

    零号看着他，说：“你和我，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枫说。

    零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哪里不一样？”

    “你杀了很多人。”林枫说，“我没有。”

    零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以为我想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以为我喜欢变成这样？喜欢被关在这个破地方六年？喜欢每天听着那些声音在脑子里尖叫？”

    林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零号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和林枫几乎一模一样的手。

    “六年前，我失控了。”他说，“不是因为我想要，是因为我控制不住。那些能量，那些声音，那些……痛苦。它们太多，太大，我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林枫，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能撑住。”

    林枫沉默了一秒，然后问：“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吸收你？”

    零号点了点头。

    “那些能量在我体内太久了。它们让我痛苦，让我疯狂，让我变成一个怪物。你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同类。只有你，能容纳它们。”

    他向前一步，离林枫更近了。

    “帮我。”他说，“让我解脱。”

    林枫看着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枫！”

    是苏婉清。

    她冲过来，挡在林枫面前，举起手中的脉冲发射器，对准零号。

    “别碰他！”

    零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笑了。

    “你在保护他？”他问。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稳。

    零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向林枫，说：“有人愿意为你去死。真好。”

    他低下头，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黯淡。

    “我曾经也有这样的人。”他说，“但她死了。在我失控的时候，死在我手里。”

    林枫的心猛地抽紧。

    零号抬起头，看着他，说：“所以，我不想再害人了。帮我，让我消失。那些能量给你，你可以用它们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伸出手，向林枫。

    “来。”

    林枫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零号的手。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能量从零号体内涌来，像洪水一样冲进林枫的身体。

    林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痛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他没有松手。

    苏婉清在旁边尖叫着，想拉开他，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秦雪冲过来，也被弹开。

    王贵举起“雷神之锤”，对准零号，但手抖得根本扣不下扳机。

    “队长！”

    林枫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只能感觉到那些能量，那些痛苦，还有……

    零号的记忆。

    他看到零号还是人类时的样子。看到他有一个妻子，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看到他为了保护他们，自愿参加深潜者项目。看到他在实验室里一天天变成怪物。看到他失控那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他看到零号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被关进这个容器，在黑暗中度过六年。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每一天，都在后悔。

    每一天，都在等待死亡。

    林枫的眼眶湿了。

    他握紧零号的手，用尽全力，说：“够了。”

    那些能量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像溪流一样，温和地，缓慢地。

    零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

    “谢谢。”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

    消失了。

    只剩下林枫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湿透，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