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休整与“不速之客”

    王贵是被自己的鼾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医疗站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惨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其他人都在，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张彪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王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分不清。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墙边的那把“雷神之锤”，还在。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安心了一些。

    “醒了？”张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贵吓了一跳：“你没睡？”

    “睡了。被你吵醒了。”

    “我打鼾有那么响？”

    张彪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吧。我认。”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其他人呢？”他问。

    张彪用下巴指了指医疗站各个角落：“都还在睡。你算醒得早的。”

    王贵看了一圈。林枫躺在床上，苏婉清趴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秦雪靠着墙，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韩医生趴在桌子上，抱着那台侦测仪，眼镜歪在一边。小雨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那件破烂的外套。林薇和小影躺在一张床上，小影窝在妈妈怀里，睡得很沉。

    林远不在。

    王贵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林远呢？”

    张彪说：“出去了。说是去检查设施的系统。”

    “一个人？”

    “嗯。”

    王贵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跟着？”

    张彪看着他，说：“他走的时候你还在打鼾。叫都叫不醒。”

    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呢？你怎么不跟着？”

    “我跟着，谁看着你们？”

    王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人靠谱吗？”他问。

    张彪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他把自己老婆孩子都留在这儿了，应该不会跑。”

    “那可不一定。”王贵说，“有些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丢。”

    张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王贵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永恒的惨白灯光。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张彪在后面问：“去哪？”

    “去看看。”王贵说，“万一那家伙跑了呢？”

    张彪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着走廊，循着脚步声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脚步声从右边传来，那里是通往设施主控室的方向。

    王贵握紧了手中的“雷神之锤”——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用，但抱着就有安全感。

    拐过弯，他们看到了林远。

    他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拿着那台平板电脑，正在操作什么。门上的屏幕亮着，跳动着各种数据。

    “你在干什么？”王贵问。

    林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检查设施的备用能源系统。零号的能量被吸收后，嚎叫谷区域的能源供应就断了，但设施的主能源还在。我在确认还有多少能用。”

    王贵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装作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怎么样？够用吗？”

    林远说：“够用。备用能源还能维持至少十年。主能源如果合理分配，可以用更久。”

    十年。

    这个词让王贵愣了一下。十年，听起来好久。但在末世里，十年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接下来呢？”他问，“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想留下？”他问。

    王贵想了想，说：“想。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铁渣镇的那些人，还有别的地方的幸存者。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等死。”

    林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是个好人。”

    王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啥？”

    “我说你是个好人。”林远重复了一遍，“在这种时代，还能想着别人的人，不多了。”

    王贵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给我戴高帽子。”

    张彪在旁边补刀：“他是真的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王贵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两人又开始拌嘴。

    林远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他转身，继续操作那扇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各种设备和资料。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嚎叫谷区域的完整地图。

    林远走到屏幕前，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的文件，标注着各种编号。

    “这些是什么？”王贵凑过来看。

    林远说：“深潜者项目的完整资料。包括所有实验体的档案，所有设施的位置，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零号样本的研究记录。”

    王贵的脸色变了一下：“研究记录？你还研究那玩意儿？”

    林远看着他，说：“不研究，怎么知道怎么对付它？”

    王贵沉默了。他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张彪在旁边说：“行了，别在这儿碍事了。回去告诉队长，这边的情况。”

    王贵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远。

    “你刚才说，外面还有别的设施？”

    林远点了点头：“深潜者项目在全国有十几个基地。这个是最小的一个。”

    最小的一个。

    王贵咽了口唾沫，说：“那别的地方，也有……那种东西？”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

    王贵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了。

    张彪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沉默。

    回到医疗站的时候，林枫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苏婉清在给他换药。手上的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苏婉清还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贵走进来，在林枫旁边坐下。

    “队长。”他说，“林远说，外面还有别的设施。别的地方也有那种东西。”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林枫看着他，问：“还有多少？”

    王贵想了想，说：“十几个。”

    医疗站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贵又说：“不过他说，这个是最小的。别的可能更大，更危险。”

    更大的。更危险的。

    这个信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苏婉清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给林枫换药。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但林枫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秦雪睁开眼，看着王贵，问：“他还说什么了？”

    王贵说：“他说设施能用十年。够我们住很久。”

    “十年之后呢？”秦雪问。

    王贵沉默了。

    他不知道十年之后会怎样。也许他们早就死了，也许找到了更好的地方，也许……

    林枫开口：“十年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枫说：“十年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找到别的设施，找到别的幸存者，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张嚎叫谷的地图，说：“零号已经没了。那些被污染的东西，也会慢慢消失。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去探索。”

    他转身，看向众人。

    “我们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但至少现在，这里安全。这里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我们可以休息，可以养伤，可以……”

    他顿了顿，看向小影。

    小影醒了，正揉着眼睛，从林薇怀里探出头。

    “可以让她长大。”林枫说。

    小影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

    “叔叔。”她叫了一声。

    林枫蹲下来，看着她。

    小影想了想，说：“我饿了。”

    林枫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好。”他说，“我们去弄吃的。”

    医疗站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王贵搓了搓手，说：“吃的？有什么吃的？有没有红烧肉？”

    张彪说：“你做梦呢？”

    “我这不是在盼吗？”

    两人又开始拌嘴。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黑暗。但此刻，那黑暗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那里有光。

    有他们自己创造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