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S-07的“欢迎仪式”

    

    王贵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出汗。不是那种因为热而出汗——废土上从来没有热过——而是那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黏糊糊的，让方向盘都变得滑手。

    

    那团黑雾越来越近了。

    

    它从S-07基地的方向升起，像一根巨大的烟柱，直直地戳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黑色不是烟灰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浓稠、更阴暗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蠕动、呼吸。

    

    “那玩意儿……有毒吧？”王贵的声音有点发飘。

    

    韩医生从后排探出头，看着那团黑雾，推了推眼镜：“精神污染的浓度很高。普通人靠近的话，大概……”

    

    “大概多久？”王贵问。

    

    “十分钟。”

    

    王贵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起来一点，但车身晃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要散架。

    

    张彪抓着扶手，脸色也不好看：“你别把车开散架了。”

    

    “散架也比被那玩意儿毒死强。”

    

    “散架了也得死。”

    

    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也是。”

    

    车速慢下来。

    

    林枫看着前方那团黑雾，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些能量在微微躁动，像是在回应那团黑雾的呼唤。那些能量不恐惧，也不兴奋，只是……警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正在注视着他们。

    

    苏婉清握着他的手，轻声问：“你感觉到了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有人在看我们。”

    

    车里安静了一秒。

    

    王贵咽了口唾沫：“是……是那个林渊？”

    

    “不知道。”林枫说，“但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去看看。”

    

    王贵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S-07基地比S-09大得多。远远看去，像一座匍匐在废墟上的灰色巨兽。围墙高得吓人，至少十米，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监控探头。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巨口。

    

    那团黑雾从基地中央升起，将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影中。

    

    王贵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真要进去？”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祈求林枫说“不”。

    

    林枫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走下车。

    

    其他人也跟着下来。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握紧那把脉冲发射器。秦雪撑着电击枪，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依然锐利。王贵和张彪一左一右，握着砍刀，警惕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大门。韩医生抱着侦测仪，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污染浓度……”他的声音发颤，“已经超出仪器的测量范围了。”

    

    王贵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

    

    王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觉得它们好像不太想待在这儿。

    

    林枫没有说话。他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苏婉清跟了上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很坚定。

    

    林枫没有回头。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

    

    大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散落着各种东西——废弃的车辆、倒塌的岗亭、生锈的设备。地上有很多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让人想吐。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东西的轮廓像人，但体型大了至少一倍。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突起，像是一层铠甲。它的头很大，没有脖子，直接连在肩膀上。它的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横在正中央，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一样。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们。

    

    王贵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腿就软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医生盯着侦测仪上的数据，脸色惨白如纸：“这是……S-07的守卫。被林渊改造过的。它的能量特征……比零号样本还要强。”

    

    比零号样本还要强。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东西动了。它迈开步子，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林枫握紧了电击枪。他试着引导体内的那些能量，让它们流向手臂，流向拳头。银光在他手上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定。

    

    那东西停下了。

    

    它那只巨大的眼睛盯着林枫的手，盯着那层银光。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块砂纸。

    

    “LN-07。”

    

    它在叫他。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继续说：“主人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它伸出手。那只手巨大，像熊掌一样，指甲又长又尖。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林枫没有动。

    

    那东西也不急。它就那样举着手，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王贵在后面小声说：“队长，别接。肯定是陷阱。”

    

    林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走上前，接过那个盒子。

    

    那东西收回手，看着他说：“主人还说，如果你接了，就让你走。如果你不接……”

    

    它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林枫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徽章。和林远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枚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深渊之门，为你敞开。”

    

    林枫合上盒子，看着那东西。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说，“我会去的。但不是因为他让我去，而是因为我自己要去。”

    

    那东西看着他，那只巨大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团黑雾里。

    

    消失了。

    

    广场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那团黑雾还在缓缓翻滚，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王贵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走了？”他问，声音还在发颤。

    

    “走了。”张彪说，难得地没有嘲讽他。

    

    王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林枫手里的盒子，问：“那是什么？”

    

    林枫把盒子收进口袋，说：“邀请函。”

    

    “邀请函？”王贵的眉毛挑了起来，“那玩意儿给你发邀请函？”

    

    林枫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那辆车。

    

    “走。”他说，“去S-07的燃料库。拿了东西就走。”

    

    王贵愣了一下：“还去？那玩意儿不是说让我们走吗？”

    

    林枫回头看着他，说：“它说让我们走，我们就走？那燃料怎么办？没有燃料，到不了S-01。”

    

    王贵沉默了。

    

    他知道林枫说得对。但他就是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那团黑雾还在翻滚。那只巨大的眼睛，也许还在看着他们。

    

    王贵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走就走。”他说，“谁怕谁。”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在广场上拐了一个弯，绕过了那些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岗亭，朝基地深处开去。

    

    身后，那团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看着他们。

    

    S-07的燃料库在基地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油桶和设备。王贵把车停在入口处，跳下来，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怎么开？”他问。

    

    韩医生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那面板上布满了灰尘，但指示灯还亮着。

    

    “还有电。”他说，试着按了几个按钮。

    

    门没开。

    

    王贵的脸垮了：“坏了？”

    

    韩医生摇了摇头：“需要权限。”

    

    “什么权限？”

    

    韩医生看着林枫，说：“深潜者项目的最高权限。也就是……”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面板上。

    

    那一瞬间，他的手亮了起来。银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液态的金属，顺着那些纹路流淌。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然后——

    

    咔哒。

    

    门开了。

    

    王贵张着嘴，看着林枫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他终于憋出一句话，“这功能也太方便了。”

    

    张彪在旁边补刀：“你也想试试？”

    

    “我也想啊，但我没那个命。”

    

    两人拌着嘴，走进仓库。

    

    里面堆满了油桶。大部分已经空了，但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十几个满的。

    

    王贵看着那些油桶，眼睛都亮了。

    

    “够了够了。”他搓着手，“够开到S-01再开回来了。”

    

    他开始搬油桶。张彪也帮忙，两人一人一桶，往车上搬。韩医生在旁边指挥，告诉他们怎么加油，怎么检查油路。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那团黑雾。

    

    它在翻滚，在收缩，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里面流动，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但他不怕。

    

    那些能量和他体内的东西是同源的。他能感觉到它们的脉动，能理解它们的语言。

    

    它们也在等他。

    

    “在想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枫转头看她。她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很温柔。

    

    “在想前面还有什么。”他说。

    

    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手，说：“不管有什么，我们都一起走。”

    

    林枫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那股寒意渐渐消散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身后，王贵和张彪还在搬油桶，两人的拌嘴声在仓库里回荡。

    

    “你轻点！别洒了！”

    

    “我轻着呢！你别在后面推我！”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站不稳！”

    

    “放屁！”

    

    林枫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不管前面有什么，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