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向下的路

    

    下去的路比想象的更难找。

    

    王贵沿着悬崖边走了几百米，差点踩空滑下去三次，被张彪拽回来两次，最后一次自己扒住一块石头才勉强稳住。他趴在地上，往下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他妈的……连条路都没有？”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医生蹲在悬崖边，拿着那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S-01基地的完整结构图。他放大了入口区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理论上，这里应该有一个升降平台。六年前还在用的。”

    

    “理论上。”王贵又念叨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它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三个字。

    

    林枫站在悬崖边，往下看。那些能量从深渊深处涌上来，冰冷而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闭上眼睛，试着用那些能量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他睁开眼，沿着悬崖边往左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来。

    

    “这里。”他说。

    

    王贵跟过来，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这里有什么？”

    

    林枫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银光从掌心亮起，顺着那些裂纹蔓延开来。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很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然后，一块巨大的石板开始移动。

    

    它缓缓地、沉重地向下沉去，露出缘有生锈的铁栏杆和已经腐烂的警示标志。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浓重的、像是多年没有通风的霉味。

    

    王贵看着那个洞口，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入口？”

    

    林枫点了点头。

    

    王贵探头往下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暗，浓稠的、像是有实体的黑暗。

    

    “怎么下去？”他问。

    

    林枫没有回答。他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那些能量在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台阶。那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一根已经生锈的铁链。台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她的手放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给她打气。

    

    秦雪走在苏婉清后面，她撑着电击枪，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王贵和张彪走在最后，两人都握着砍刀，警惕地盯着四周。韩医生走在中间，抱着侦测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那数据在跳，疯狂地跳。

    

    “污染浓度……”他的声音发颤，“已经超出仪器的测量范围了。”

    

    王贵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了。”

    

    王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觉得它们好像不太想待在这儿。

    

    台阶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王贵忍不住开口：“你们说，这台阶到底有多深？”

    

    韩医生看了看平板电脑，说：“按照结构图，从入口到第一层，大概是五百米。”

    

    五百米。王贵想象了一下那个高度，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那得走多久？”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吧。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张彪说：“你什么时候锻炼过身体？”

    

    “现在就在锻炼。”

    

    “走路也算锻炼？”

    

    “当然算。你没听过‘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吗？”

    

    “你吃过饭了？”

    

    王贵想了想，说：“早上吃了半块饼干。”

    

    “那算什么饭？”

    

    “怎么不算？饼干也是粮食。”

    

    两人又开始拌嘴。

    

    林枫走在最前面，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台阶和周围的黑暗中。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涌动，越来越不安分，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停下来。

    

    “怎么了？”苏婉清问。

    

    林枫没有说话。他侧耳倾听，黑暗中，有什么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察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上，在台阶

    

    “有东西。”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一样。

    

    王贵握紧了砍刀，手心全是汗。

    

    “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医生盯着侦测仪，脸色惨白如纸：“是……是那些被污染的实验体。很多。”

    

    话音刚落，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绿光。

    

    那些绿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鬼火。它们从台阶

    

    然后，林枫看清了那些东西。

    

    它们和之前在S-07看到的那种实验体很像，但更小，更灵活。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拉伸过，四肢细长，关节反弯，可以在任何表面上爬行。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绿色的光。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满是锋利的牙齿。

    

    王贵的腿软了。

    

    “这……这他妈的是蜘蛛侠的亲戚？”

    

    张彪说：“你能不能别贫了？”

    

    “我没贫！我是真怕！”

    

    那些东西停下了。它们趴在台阶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那些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在打量猎物。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让开了一条路。

    

    它们像潮水一样退到两边，在台阶中央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黑暗中有一个人影在慢慢走来。

    

    那人影很普通，和正常人差不多高，走路的样子也很正常。它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那些怪物中间，看着他们。

    

    那是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脸上没有伤痕，没有污渍，甚至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刚理过发。

    

    他站在那些丑陋的、扭曲的怪物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看着林枫，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

    

    “LN-07。”他说，“终于见到你了。”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他问。

    

    那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你应该知道。你身上的那些能量，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些怪物立刻跟着他动了一下，像是他的影子。

    

    “我是林渊。”他说，“S-01基地的主人。也是……你的创造者。”

    

    林枫的手握紧了。

    

    林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欣赏，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冷漠。

    

    “你比我想象的更好。”他说，“零号的能量在你体内，适应得这么完美。林远那小子，虽然废物了点，但眼光确实不错。”

    

    他伸出手，向林枫。

    

    “来吧。”他说，“跟我走。我带你看看，你真正该待的地方。”

    

    林枫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不。”

    

    林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林枫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我不会跟你走。”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变得冰冷，变得危险。

    

    “有意思。”他说，“真的很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黑暗中。

    

    那些怪物跟着他，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台阶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那你们就自己下来吧。我等着。”

    

    声音消散了。

    

    台阶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无尽的黑暗，和那些跳动的绿色光点，还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王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他妈的……”他说，“这就是林渊？怎么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张彪说：“大学教授也不能是好人。”

    

    “也是。”王贵说，“我大学时候的教授就特别凶，动不动就挂科。”

    

    张彪懒得理他。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他的手还在发光，那银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婉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林枫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那股寒意渐渐消散了。

    

    “没事。”他说，“继续走。”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台阶还在延伸，黑暗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

    

    一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