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一层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王贵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张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终于……”王贵说，“终于到了。”

    

    韩医生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说：“这是第一层。生活层。”

    

    王贵抬头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地下停车场，但比停车场高得多，至少有十几米。天花板上有灯，但不是正常的那种灯，而是一种发着暗红色光芒的东西，像是某些生物发光的器官镶嵌在混凝土里。那光把一切都照得鬼气森森，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红褐色。

    

    “这灯……”王贵看着那些发光的器官，咽了口唾沫，“是活的？”

    

    韩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应该是某种生物发光体。林渊用基因工程改造过的。”

    

    “活的。”

    

    “活的。”

    

    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讨厌这地方。”

    

    生活层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一排排的宿舍、食堂、娱乐室、健身房，像是某个地下城市。但所有房间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家具，只有灰尘和黑暗。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发黄的报纸，破碎的杯子，腐烂的衣服。像是有人在匆忙中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

    

    王贵走进一间宿舍，看了看那些上下铺的铁床。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已经发霉发黑，一碰就碎。

    

    “这地方，以前住了多少人？”他问。

    

    韩医生看了看资料，说：“大概五百人。研究人员，技术人员，还有……实验体。”

    

    “实验体也住这里？”

    

    “前期是。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后来，那些实验体被转移到了更深的地方。或者，变成了其他东西。

    

    林枫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能量。它们在这里更加活跃，像是在回应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些残留在墙壁、地板、天花板里的微弱波动——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在诉说着什么。

    

    “有人来过这里。”他说。

    

    王贵愣了一下：“林渊的人？”

    

    “不。”林枫睁开眼，“是很久以前的人。他们在这里生活过，工作过，然后……”

    

    他没有说完。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然后怎么了？”

    

    林枫看着她，说：“然后，他们死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贵干笑了一声：“队长，你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林枫没有理他。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空荡荡的宿舍。那些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幽灵。

    

    苏婉清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感觉到了什么？”她问。

    

    林枫想了想，说：“他们的恐惧。”

    

    苏婉清没有说话。

    

    “他们在害怕，”林枫继续说，“害怕那些实验体，害怕林渊，害怕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们走不了。这个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

    

    “那我们呢？”苏婉清问，“我们能出去吗？”

    

    林枫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暗红色的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温柔。

    

    “能。”他说，“我答应你。”

    

    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那门很大，至少三米高，两米宽，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林枫手上的银光很像，只是颜色不同。

    

    王贵看着那扇门，咽了口唾沫：“这又是什么？”

    

    韩医生看了看平板电脑，说：“通往实验层的入口。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什么权限？”

    

    韩医生看着林枫。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银光从掌心亮起，顺着那些纹路蔓延开来，像是液态的金属在流淌。门开始震动，那种震动很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电梯。不，不是电梯，是一个升降平台，和之前从悬崖下来的那个很像，但大得多。平台边缘有护栏，护栏上挂着一盏盏发着暗红色光的灯。

    

    王贵走上升降平台，往下看了一眼。

    

    “这得下到什么时候？”他问。

    

    韩医生看了看数据，说：“到实验层，大概五百米。到生产层，再五百米。到核心层，再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

    

    王贵想象了一下那个深度，然后觉得自己的腿又软了。

    

    “这要是电梯坏了，咱们就全完了。”

    

    张彪说：“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这不是在盼吗？盼着电梯别坏。”

    

    两人拌着嘴，走上升降平台。

    

    林枫最后一个上去。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扇已经打开的门，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那些能量在他体内翻涌，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林枫点了点头。

    

    平台开始下降。

    

    速度很慢，比之前的台阶还慢。周围是黑暗，无尽的黑暗。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灯，在黑暗中画出一个个模糊的光圈。风从的霉味。

    

    王贵靠在护栏上，看着那片黑暗，忽然开口：“你们说，林渊那家伙，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

    

    “两千多米深的地方，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整天和那些怪物待在一起。这不是有病吗？”

    

    张彪说：“他本来就有病。”

    

    “也是。”王贵说，“能创造出零号样本那种东西的人，脑子肯定不正常。”

    

    韩医生推了推眼镜，说：“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林渊可能有严重的控制欲和自恋倾向。他把自己关在深渊里，不是因为喜欢黑暗，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只有在这里，他才是神。”

    

    王贵沉默了。

    

    神。一个在深渊里，和怪物为伴的神。

    

    “那也太惨了。”他说。

    

    没有人接话。

    

    平台继续下降。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分不清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终于，平台停了。

    

    前方，又是一扇门。和之前那扇一模一样，暗红色的金属，复杂的纹路。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银光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实验层。

    

    这里的灯光更暗了，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化学气味，刺鼻，让人想吐。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的实验室，玻璃墙已经破碎，里面一片狼藉——倒地的仪器，破碎的器皿，散落的文件。

    

    王贵走进一间实验室，看了看那些东西。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本笔记本。他捡起来，翻开。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第147天。实验体ZN-07出现异常反应。它的能量波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林渊博士说这是正常的，是进化的必经阶段。但我不确定。它的眼睛……不像是在看我们，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王贵的手抖了一下，把笔记本放下。

    

    “ZN-07……”他喃喃道，“那不是……”

    

    林枫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

    

    ZN-07。零号之后的第七个实验体。他的编号。

    

    苏婉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本笔记本，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继续走。”他说。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那些暗红色的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群沉默的追随者。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还有更深的黑暗在等着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