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生产层

    

    实验层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

    

    王贵走在前头，手里举着那把“雷神之锤”——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用，但抱着就有安全感。暗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确认没人掉队。

    

    “这地方……”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我想象的还瘆人。”

    

    张彪走在他旁边，握着砍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实验室：“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就是……稍微好一点的样子。至少有点正常的灯，有点正常的颜色。这红色看得我眼睛疼。”

    

    韩医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说：“这种光谱的灯光对某些实验体有抑制作用。林渊可能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逃出来。”

    

    王贵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韩医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一间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的玻璃墙已经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地上有一些痕迹——深深的抓痕，从里面延伸到外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爬出去过。

    

    王贵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林枫走在队伍中间，苏婉清在他旁边。他没有看那些实验室，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能量。它们在这里更加活跃，像是在指引他，又像是在警告他。他能感觉到那些残留的波动——无数人在恐惧、在尖叫、在死亡。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永不停歇的噩梦。

    

    “你还好吗？”苏婉清轻声问。

    

    林枫睁开眼，看着她。暗红色的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柔。

    

    “没事。”他说，“只是……听到了很多声音。”

    

    苏婉清没有问是什么声音。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和之前那扇一样，暗红色的金属，复杂的纹路，只是更大，更厚重。

    

    王贵看着那扇门，腿有点软：“这又是去哪的？”

    

    韩医生看了看平板电脑，说：“生产层。”

    

    生产层。王贵想象了一下那个名字背后的东西，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银光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之前的任何一层都大，大得像是一个地下工厂。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到处是巨大的管道和容器，像是一个巨人的内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化学气味，刺鼻，让人想吐。

    

    王贵捂着鼻子，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在空间中央，有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容器。那些容器和之前在嚎叫谷看到的那种很像，但更大，更多。每个容器里都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不是人。那些东西的轮廓像人，但比例不对——四肢太长，躯干太瘦，头部太大。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它们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王贵数了数那些容器。一排，两排，三排……至少有几十个。

    

    “这……这些都是实验体？”他的声音都飘了。

    

    韩医生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脸色惨白如纸：“这些都是……半成品。林渊用基因工程制造出来的。它们还没有被激活，但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有了生命迹象。”

    

    王贵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张彪身上。张彪扶住他，没有说什么。

    

    林枫走到一个容器前，看着里面那个东西。它的脸和人的脸很像，但五官模糊，像是没有雕刻完成的泥塑。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细小的牙齿。

    

    林枫把手放在容器壁上。玻璃冰冷，里面的液体在微微震动。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能量——微弱，混乱，充满了渴望。

    

    它们在等。等被唤醒。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东西，脸色发白。

    

    “这些东西……会醒来吗？”她问。

    

    林枫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

    

    “它们会醒的。”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那些巨大的容器后面走出来。白大褂，金丝眼镜，整齐的头发——林渊。

    

    他站在那些容器中间，看着他们，嘴角带着那种温和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这些是我六年的心血。”他说，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容器，“六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在改进。零号是第一个成功的，但不够完美。他太不稳定了，容易被情绪左右。所以我创造了新的。”

    

    他看着林枫，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直到我看到你。LN-07。你比零号更完美。你的稳定性，你的适应性，你对那些能量的控制……都是顶级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枫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些能量的波动——强大，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加入我。”林渊说，“和我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不。”

    

    林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林枫说：“你创造的不是世界，是地狱。那些东西，那些被你改造的人，他们痛苦，他们恐惧，他们想要解脱。”

    

    他看向那些容器，那些沉睡的东西。

    

    “零号死之前，把他的记忆留给了我。我看到他杀了自己的妻子，看到他在黑暗中痛苦了六年，看到他在最后一刻，只想解脱。这就是你创造的‘新世界’？”

    

    林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林枫，那双眼睛变得冰冷，变得危险。

    

    “你不懂。”他说，“这是进化的必经阶段。那些痛苦，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对谁值得？”林枫问，“对那些死去的人？对那些被困在容器里的东西？还是只对你自己？”

    

    林渊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枫，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变得疯狂，变得扭曲。

    

    “好。”他说，“很好。”

    

    他转身，走向那些容器的深处。

    

    “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吧。和我的孩子们一起。”

    

    他挥了挥手。

    

    那些容器开始震动。淡蓝色的液体开始翻涌，气泡从底部升起，模糊了那些沉睡的东西。

    

    然后，那些东西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暗红色的，像是燃烧的炭火。

    

    王贵握紧了“雷神之锤”，手在发抖。

    

    “队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枫站在那些东西面前，看着它们从容器里爬出来，看着它们那些扭曲的身体，看着它们那些燃烧的眼睛。

    

    他的手上亮起了银光。

    

    “跑。”他说。

    

    王贵没等他喊第二遍，转身就跑。张彪跟着他，韩医生也跟着他。苏婉清拉着林枫的手，想把他拉走，但他没有动。

    

    “你先走。”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银光下变得明亮的眼睛。

    

    “不。”她说。

    

    林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好。”他说，“一起。”

    

    他转身，面对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已经爬出了容器，正朝他们涌来。它们的动作很快，像是蜘蛛，又像是蜥蜴，四肢着地，在地面上爬行。

    

    林枫举起手，银光从掌心爆发，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些东西被光刺到，发出凄厉的尖叫，后退了几步。

    

    “走！”林枫拉着苏婉清，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东西追了上来。

    

    前方，王贵已经跑到了走廊入口。他站在那里，挥舞着“雷神之锤”，大喊：“快点！快点！”

    

    林枫和苏婉清冲进走廊。王贵按下门边的按钮，门缓缓关闭。

    

    那些东西冲到门前，疯狂地撞击着金属。门在震动，在变形，但暂时还能撑住。

    

    王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他妈的……”他说，“这就是生产层？”

    

    张彪也喘着气，说：“你还有力气说话？”

    

    “没力气了，但嘴停不下来。”

    

    林枫靠在墙上，手心的银光渐渐消散。他看了看那扇还在震动的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片黑暗。

    

    还有一层。

    

    核心层。

    

    林渊在那里等着他。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轻声问：“还走下去吗？”

    

    林枫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