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归途与“惊喜”

    

    回程的路，比去时轻松得多。

    

    王贵开着那辆破越野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方向盘打得飞起。张彪坐在副驾驶，难得没有吐槽他，只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废墟，眼神放空。后排，韩医生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眼镜歪到一边，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秦雪也闭着眼，但没睡着。她的手还放在电击枪上，即使在休息也保持着警觉。

    

    林枫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些废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缓缓后退，像是一部慢放的默片。倒塌的建筑、生锈的车辆、枯黄的野草，还有偶尔可见的白骨。这些东西他见过太多，多到已经麻木。但此刻，它们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温热而柔软。林枫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疲惫却安详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跟着他走了这么远，受了这么多苦，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看什么呢？”苏婉清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但嘴角有一丝笑。

    

    林枫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那个废弃的加油站，那片废墟，还有那扇通往设施深处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

    

    到了。

    

    王贵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他说，“这破地方，我居然有点想它。”

    

    张彪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毛病？”

    

    “不是毛病，是感情。懂吗？”

    

    “不懂。”

    

    “因为你没有感情。”

    

    两人拌着嘴，走下车。

    

    其他人也陆续下来。韩医生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扶正眼镜，抱着侦测仪跟在他们后面。秦雪撑着电击枪，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没有让人扶。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上的锈迹好像更多了，门框也有些变形，但它还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有一种奇异的温暖感。空气里还是那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但此刻闻起来，竟然让人安心。

    

    王贵一边走一边说：“你们说，林薇她们看到我们回来，会不会哭？”

    

    张彪说：“你希望她们哭？”

    

    “也不是希望。就是……觉得挺感动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从差点死掉之后。”

    

    张彪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也是。”

    

    走到医疗站门口的时候，王贵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给里面的人一个“惊喜”。但他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王贵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回来了。”

    

    林薇侧身让他们进去。

    

    医疗站里还是那副样子，倒地的器械柜、散落的物品、那些血迹和污渍。但此刻，这些东西看起来竟然有些亲切。小影坐在床上，抱着布娃娃，看到林枫的瞬间，那双干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叔！”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林枫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回来了！”

    

    林枫蹲下来，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小影笑了，把布娃娃举起来给他看：“你看，我给娃娃洗了澡。它干净了。”

    

    林枫看着那个布娃娃，它的确干净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旧，但那些污渍被擦掉了不少。

    

    “很好看。”他说。

    

    小影满意地笑了，抱着布娃娃跑回林薇身边。

    

    王贵走进来，四处看了看，问：“林远呢？”

    

    林薇说：“在主控室。他说要检查设施的系统，看有没有被林渊留下什么后门。”

    

    王贵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张彪问。

    

    “去看看他。万一他一个人搞不定呢？”

    

    “你懂那些东西？”

    

    “不懂。但我可以给他加油。”

    

    张彪懒得理他。

    

    林枫走到床边坐下，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秦雪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之前好了一些。韩医生在翻找药品柜，想找点能用的东西。林薇在给小影整理衣服，小影抱着布娃娃，乖乖地站着。

    

    医疗站里，难得的安静。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王贵回来了。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了？”张彪问。

    

    王贵看着他，说：“林远说，设施的主能源恢复了。”

    

    “恢复了？”张彪愣了一下，“怎么恢复的？”

    

    “不知道。他说是自动恢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程接管了系统。”

    

    医疗站里安静了几秒。

    

    林枫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他走出医疗站，沿着走廊往主控室走。苏婉清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主控室的门开着，林远站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些数据在飞速滚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

    

    “怎么回事？”林枫问。

    

    林远没有回头，说：“能源系统被人从远程激活了。我追踪不到信号来源，对方的加密级别比我的权限高。”

    

    “比你的权限还高？”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整个深潜者项目，只有一个人的权限比我高。”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渊？”

    

    林远点了点头：“但他已经死了。他的能量特征消失了，我亲眼看到的。可是……”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些操作，确实是从他的终端发出的。”

    

    医疗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的……”他终于憋出一句话，“诈尸了？”

    

    张彪说：“你能不能别用这么不吉利的词？”

    

    “那你说用什么词？”

    

    “也许是……有别人用了他的终端。”

    

    林远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终端需要生物特征识别。只有林渊本人才能操作。”

    

    王贵的脸白了。

    

    “那他到底死没死？”

    

    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林枫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些能量在微微躁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在哪里？”他问。

    

    林远看着他，说：“不知道。但他的信号……来自很远的地方。”

    

    “多远？”

    

    林远调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点。

    

    “这里。”

    

    所有人看着那个红点，脸色都变了。

    

    那是铁渣镇的方向。

    

    王贵咽了口唾沫：“铁渣镇？他不是在深渊里吗？怎么跑到铁渣镇去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枫看着那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说：“准备一下。明天天亮，去铁渣镇。”

    

    没有人反对。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确定他还在那里？”她问。

    

    林枫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我们必须去看看。”

    

    他看向窗外。窗外没有窗，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金属，看到那片废墟，看到那个被火焰吞噬过的小镇，看到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林渊。

    

    他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林枫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

    

    因为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流淌，在告诉他——

    

    还没有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