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铁渣镇的“余烬”

    

    天亮的时候，王贵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桌子上摆满了红烧肉、酱肘子、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他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里，就被张彪一脚踹醒了。

    

    “起来了！要出发了！”

    

    王贵睁开眼，看着张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梦？”

    

    “什么梦？”

    

    “红烧肉。”

    

    张彪沉默了一秒，说：“回来再梦。”

    

    王贵叹了口气，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医疗站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惨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其他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苏婉清在整理急救包，秦雪在检查电击枪，韩医生在翻找资料，林薇在帮小影穿衣服。

    

    林远站在屏幕前，看着那张标有红点的地图，眉头紧锁。

    

    “信号还在吗？”林枫走到他身边。

    

    林远点了点头：“还在。而且……越来越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东西在移动。朝我们的方向。”

    

    医疗站里安静了一秒。

    

    王贵咽了口唾沫：“朝我们来了？那我们还去铁渣镇干什么？直接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张彪说：“你想等死？”

    

    “我就是想省点油。”

    

    两人又开始拌嘴。

    

    林枫没有理他们。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眉头紧锁。那些能量在他体内微微躁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多久能到？”他问。

    

    林远算了算：“以目前的移动速度，大概……两天。”

    

    两天。时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林枫转身，看向众人。

    

    “出发。”他说，“去铁渣镇。在路上截住它。”

    

    没有人反对。

    

    王贵叹了口气，拿起那把“雷神之锤”，跟在众人后面。

    

    那辆破越野车再次发动，嘶吼着驶出废墟。这一次，车里多了一个人——林远。他要亲自去确认那个信号到底是不是林渊。

    

    “你觉得真的是他？”林枫问。

    

    林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他，那一定是别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能使用他的终端，说明……它和林渊有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

    

    林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那片废墟，那些倒塌的建筑，还有那个被火焰吞噬过的小镇——铁渣镇。

    

    远远看去，铁渣镇比以前更破败了。那些本就不坚固的房屋，在内斗和火灾中变得更加摇摇欲坠。围墙上有几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镇子里很安静，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

    

    王贵把车停在镇外，熄了火。

    

    “这地方……”他看着那些破败的建筑，“怎么像是被洗劫过？”

    

    林远盯着平板电脑上的信号，说：“信号来自镇中心。也就是……以前霍克的驻地。”

    

    那个被烧毁的地方。

    

    林枫走下车，其他人跟在后面。王贵握着“雷神之锤”，手心全是汗。张彪握着砍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秦雪撑着电击枪，脸色依然难看，但眼神很锐利。

    

    镇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街道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破碎的家具、烧焦的衣服、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白骨，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王贵看着那些白骨，小声说：“这些人……都是在那场内斗里死的？”

    

    林远点了点头：“大部分是。”

    

    “那活着的人呢？”

    

    “跑了。或者……被杀了。”

    

    王贵沉默了。

    

    他们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来到镇中心。那栋曾经是霍克驻地的两层小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墙壁倒塌了，屋顶塌陷了，到处是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味道依然没有散尽。

    

    林远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信号，说：“就在这

    

    “

    

    林远点了点头：“霍克的驻地

    

    他走到废墟中，找到了一个被碎石掩埋的入口。王贵和张彪帮忙清理那些碎石，露出

    

    林枫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银光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王贵捂着鼻子，说：“这味道……怎么这么冲？”

    

    韩医生盯着侦测仪，脸色变了：“里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

    

    林枫没有说话。他迈步走下楼梯。

    

    苏婉清跟在后面，手放在脉冲发射器上。秦雪跟在苏婉清后面，握着电击枪。王贵和张彪走在最后，两人都握紧了武器。

    

    楼梯很长，大概走了两三分钟才到底。物资——发霉的粮食、生锈的工具、还有几个已经空了的武器箱。地下室中央，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亮着，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是谁？”林枫问。

    

    那人影转过身。

    

    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破烂的军装，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王贵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愣住了。

    

    “霍克？”

    

    霍克。铁渣镇的首领。那个在火海里举着钥柄碎片大笑的男人。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霍克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疯狂，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没死？”

    

    霍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皮肤扭曲变形，像是被融化过又重新凝固。

    

    “差一点。”他说，“但有人救了我。”

    

    “谁？”

    

    霍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热。

    

    “你猜。”

    

    王贵咽了口唾沫：“不会是……林渊吧？”

    

    霍克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聪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远从后面走上来，看着霍克，问：“他在哪？”

    

    霍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就是林远的弟弟？那个背叛者？”

    

    林远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有退后。

    

    “林渊在哪？”他重复了一遍。

    

    霍克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那台电脑屏幕。屏幕上，那些数据还在跳动。

    

    “他走了。”霍克说，“去了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但他留了话。”

    

    “什么话？”

    

    霍克转过头，看着林枫。

    

    “他说，谢谢你。”

    

    林枫愣了一下。

    

    “谢谢你让他解脱。”霍克说，“他说，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医疗站里安静了几秒。

    

    王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他妈的……”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到底死没死？”

    

    霍克看着他，笑了。

    

    “你说呢？”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军装，落在地上。

    

    王贵看着那件军装，腿都软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远走上前，捡起那件军装。衣服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徽章。和林远给林枫的那枚一模一样，也和之前在S-07收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枚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焰烧过。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谢谢你，弟弟。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远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他真的……”他的声音发颤，“真的走了。”

    

    王贵挠了挠头，说：“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渊救了霍克，让霍克在这里等我们，就为了说一句谢谢？”

    

    林远点了点头：“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后悔了。”

    

    王贵沉默了。

    

    他看着那件破烂的军装，看着那枚黑色的徽章，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那个在深渊里待了六年的男人，那个创造了零号样本的男人，那个差点毁灭了所有人的男人。

    

    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林枫收起那枚徽章，转身，走向楼梯。

    

    “走吧。”他说，“回家了。”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轻声问：“你相信他吗？”

    

    林枫想了想，然后说：“也许。也许不相信。但不管怎样，他都走了。”

    

    “还会回来吗？”

    

    林枫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不会了。”他说，“这次，真的结束了。”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我们回家。”

    

    身后，王贵和张彪还在拌嘴。

    

    “你说，那霍克到底是人是鬼？”

    

    “应该是人吧？但那身体……”

    

    “别想了，越想越瘆人。”

    

    两人拌着嘴，走出地下室。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那片废墟上。

    

    王贵深吸一口气，说：“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张彪说：“你除了睡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吃。”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再次发动，嘶吼着驶出铁渣镇。

    

    身后，那片废墟在阳光中渐渐模糊。

    

    没有人回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