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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5章 一边立法一边见血
    同一日,哈密的快报也到了。夜宴见血,白驼行被围,商路线露刀!这是西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捅破!

    

    政事堂里,气氛比前几日更沉。

    

    李纲先看了南州奏报,又看了哈密密报,长长出了一口气:“两个地方,都不是小事。”

    

    张浚点头:“南州那边,看着见了金,其实还没过活命这一关。哈密这边,看着没打仗,其实已经是刀架在脖子上了!”

    

    赵桓把两封奏报摆在一起,缓缓开口:“一边立法,一边见血。”

    

    这句话一出口,殿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赵桓继续说道:“南州那边,若只有法,不见血,船东和亡命徒就会把规矩踩烂。哈密这边,若只见血,不立规矩,今天打一个白驼行,明天还会有黑驼行、黄驼行!这两条线看着不同,其实是一个道理。”

    

    李纲缓缓点头:“法定人心,刀定边界。少一样都不行。”

    

    张浚立刻接上:“所以南州不能只增兵,得加医官、木匠、识字吏、懂契书的人。兵是压乱的,不是挖沟、记账、分地的!”

    

    赵桓看向他:“朕也是这个意思。南州,准增派医官二十、木匠三十、书吏二十、验色吏六,另拨药材和石灰一批,不加兵。”

    

    张浚一愣:“真不加兵?”

    

    “暂不加。”赵桓语气很稳,“木墙已立,港还在。现在先保人不病死,保账不乱,保船不断。若这时候再一口气压两百兵过去,谁喂?谁管?谁住?那是先把自己拖死!”

    

    李纲听得很舒服。这话,说得老成!

    

    赵桓又看向哈密那份:“哈密那边,准王德从皇城司再抽十二人西去。不是去杀,是去看。把白驼行后头那条线,给朕挖干净!”

    

    王德立刻出列:“奴婢领旨!”

    

    赵桓抬眼看他:“记住,这十二个人,是给陆远打下手,不是给你抢功。若哈密那边成了你们暗线自己玩刀的地方,朕先砍你!”

    

    王德当即跪下:“奴婢不敢!只做眼,不做手!”

    

    李纲也补了一句:“哈密现在同样不可增大军。陆远刚站住脚,若大军压过去,地方官和商人反倒会一齐抱团。”

    

    赵桓点头:“所以不派大军。给情报,给暗手,给陆远撑腰,让他自己开城。那才算他有本事!”

    

    张浚想了想,又道:“陛下,南州和哈密都在烧钱。眼下还看不出来,可若南州第二批、第三批官船继续走,西域这边又要添暗线和护路钱,户部得早做预备。”

    

    “朕知道。”赵桓说完,忽然笑了笑,“以前我们穷的时候,是怕敌人打进来。现在有钱了,反而怕钱撒出去收不回来。盛世,也不是省心的盛世啊!”

    

    这话一出,殿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笑,气氛总算松了些。可笑归笑,事情却一点都不轻。

    

    赵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地图上,中原已经不再是唯一的中心。东南有南州官港,西北有哈密旧仓。再往外,是还没彻底握住的商路,也是还没彻底站稳的矿港。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以前大宋的疆土,是靠城池和州县连起来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些地方,先到的不是城,而是船,是契,是账,是几座木墙,是几十个医官和书吏。可这些东西若撑不住,疆土就是假的!”

    

    李纲听完,低声道:“陛下说得是。”

    

    赵桓转过身:“所以从今往后,谁再说南州只是淘金,哈密只是通商,朕就让谁去那边住三个月!让他自己看看,什么叫朝廷的边!边,不只是城墙,边,是法能不能到,刀能不能跟!”

    

    这话落下,张浚第一个拱手:“臣明白!”

    

    李纲也拱手:“臣明白!”

    

    王德伏地:“奴婢明白!”

    

    这一日之后,新的调令很快发了出去。

    

    南州方向,第二批官船加紧南下,医官、木匠、吏员、石灰、药材、空白契纸一并发出。哈密方向,王德点了十二个最稳的人,换上商旅装束,分两路往西。

    

    而旧仓里的陆远,还不知道汴梁已经定下了这些。

    

    他此刻只是站在白驼行驼院翻出来的账格前,一页一页看着烧残的短笺和夹账的名册,慢慢抬起头。

    

    他知道,这一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夜宴刺杀了!

    

    从今往后,哈密这条路,真正开局了!

    

    白驼行驼院被封以后,哈密城里安静了半天。

    

    可到了下午,这份安静就没了。

    

    旧仓外头来回跑的人,一下多了三成。有挑着空担子的,有牵驴买草的,还有几家铺子的伙计装作顺路,站在街口不停往这边瞄。

    

    曹刚站在仓门里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冷笑了一声:“都坐不住了。”

    

    陆远坐在案后,正翻着从白驼行抄出来的账册,连头都没抬:“坐不住才好。”

    

    曹刚把门边的刀往里挪了挪,回头道:“我现在就带人把那几家也封了,省得他们乱窜。”

    

    “不能封。”

    

    “为什么?”

    

    直到这时,陆远才把账册合上,抬起头来:“白驼行已经拿了,再一口气封几家,城里那些真正拿大头的人,反而会缩得更快。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越不知道,越会乱!”

    

    雷蒙德坐在一旁,肩上的伤还缠着布。伤势不算重,可昨夜那一下,已经彻底改了他的心气。现在他再听陆远说话,已经不像刚入境时那样还带着试探了。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动?”

    

    “对。”

    

    陆远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张从白驼行翻出来的残笺摊开:“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吓人,可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已经有人招了。”

    

    钱掌柜站在边上,一听就明白了:“放风?”

    

    “放风。”陆远点头,“今晚之前,把三句话放出去。第一,昨晚活下来的刺客里,有一个已经开口。第二,白驼行账本里查出和西边税使来往的银路。第三,大宋使团暂不入城,不是怕,而是在挑先拿哪一家!”

    

    曹刚听完,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这风一放,城里今晚就得炸锅!”

    

    “要的就是这个。”陆远把残笺收起来,语气依旧很平,“这几天他们都在猜我们要干什么。那就给他们一个方向,让他们自己先往坑里走。”

    

    钱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时,陆远又把他叫住了:“记住,话不要从一个口里出去。卖草的、卖药的、跑驼队的、馆驿边上的酒肆,各放一点,让他们自己去拼。”

    

    钱掌柜点头:“明白。”

    

    人走后,曹刚在屋里转了两圈,还是觉得有些憋闷:“咱们现在兵也有,证也有,昨夜人都杀到眼前了,还不进城,反倒让他们自己折腾,我总觉得憋得慌。”

    

    陆远看了他一眼:“憋着。憋不住,就容易坏事。”

    

    “可郭守备使已经被咱们按住了,白驼行也封了,现在进城,正是时候!”

    

    “看着像。”陆远走到门边,掀开一角门帘,往外看了看,语气仍旧冷静,“可哈密不是一座空城。你现在进城,地方官会松口气,因为有人替他撑脸。商人也会松口气,因为他们立刻就能看清你怎么站。西辽那边也会松口气,因为他们能知道大宋到底先跟谁坐一张桌子。现在最难受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下一步是什么!这种时候,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曹刚没吭声。

    

    他到底是领兵的,喜欢见刀见血。可这一路走下来,他也知道陆远不是那种只会摆官架子的文臣。昨晚那场夜宴,若不是陆远坚持要去,哈密这边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撕开口子。所以他心里再憋,也没再顶嘴。

    

    到了傍晚,第一波风果然起了。

    

    先来求见的,是阿不都。

    

    他来的时候,还是那身不显眼的打扮,身边跟着一个挑货伙计,看着就像是来送皮货样本的。人一进旧仓后院,先行礼,随即低声道:“陆大人,城里热闹了。”

    

    “怎么热闹?”

    

    “白驼行的二掌柜还没出结果,可好几家铺子已经开始关账房了。有一家药铺,下午把两口箱子从后门抬了出去。还有驼具铺,刚换了个新掌柜,原来的不见了。”

    

    曹刚一听,脸上立刻起了杀气:“我现在去拿人!”

    

    陆远抬手压住他,转而问阿不都:“那两口箱子去哪了?”

    

    “还没出城,送进了东市一户民宅。我没让人靠太近。”

    

    “原掌柜呢?”

    

    “多半没跑远。换掌柜是假,想断线才是真。”

    

    陆远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曹刚:“看见没有?现在他们自己动了。人一动,线就出来了。”

    

    阿不都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城里有人在传,说大宋国使今夜就会进城拿人。也有人说,国使其实还没摸清,只是在摆样子吓人。现在城里各家都在猜,郭守备使到底卖了谁。”

    

    这话一出,连曹刚都忍不住笑了:“郭守备使这回真成锅盖了。”

    

    陆远也笑了一下:“锅盖好。锅盖压着,锅里的水才会翻。”

    

    阿不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些小商现在开始往我这边试探,问大宋以后若真重开西路,是不是还用本地旧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怕了。”

    

    陆远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谁守规矩,谁就有活路。你把这句话放出去,别多说。”

    

    阿不都眼里顿时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有这一句,他回去就能做买卖了。谁怕,谁就得先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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