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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8章 白驼行的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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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那边压病,哈密这边压人,两边都没闲着。

    旧仓里,灯一夜都没熄。

    白驼行被封以后,先抄出来的是驼具、布货、干粮、草料。看着东西不少,可真要拿来定罪,却没几样有用。昨夜那场刺杀,刺客嘴硬,白驼行二掌柜更硬,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做买卖归做买卖,杀人我不认。”

    郭守备使也跟着熬了一夜。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顾不上守备司的面子了。事情发展成这样,白驼行若只是普通商号,他还能靠官面压一压。可昨夜夜宴见血,今早又从白驼行搜出那张烧残的短笺,事情就已经不是一个“压”字能压住的了!

    旧仓里专门腾出了一间小屋,当成临时审房。白驼行二掌柜被绑在柱子上,衣服还算整齐,嘴也没被堵着。

    这不是优待,是陆远故意的。

    这人现在不能堵嘴,他得说话。

    只不过,他说的未必是刀的事,而是钱的事!

    钱掌柜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摞抄出来的账本。他本就是做商路暗线的,平时不显,真碰到账册和银路,眼睛比旁人都毒。

    曹刚抱着刀靠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他是昨晚见过血的,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按他的意思,早该把二掌柜绑起来狠狠干一顿了!可陆远就是不让,说先查账。

    曹刚不懂账,但他服陆远,所以一直忍着。

    陆远坐在二掌柜对面,案上摆着三本账。一本是白驼行的总账,一本是驼院流水,另一本是从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零碎手簿。

    “姓名。”

    二掌柜抬了下眼皮。

    “白贵。”

    “本名。”

    “白贵。”

    “籍贯。”

    “哈密。”

    “白驼行几年了?”

    “二十年。”

    陆远点了点头。

    问得都是废话,可这些废话不是白问,而是在压人。你先让他把平日里最熟的那一套说出来,等他开始觉得自己还能撑住,后头刀子再捅进去,才更疼!

    白贵也不傻。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宋国使,不像郭守备使那种地方官,也不像衙门里拿棍子的差役。这人坐在这,不喊,不骂,也不急。可越是这种人,越难对付。

    陆远翻开第一本账。

    “你们白驼行,做的是驼队、皮货、草料、换银、代押,没错吧?”

    白贵冷着脸。

    “做什么,账上都有。”

    “嗯,账上是有。所以本使才不先问刀,先问账。”

    白贵眼神动了一下。

    昨夜他就想过,大宋的人会先拿刺客做文章。只要自己死咬不认,大不了推出几个伙计顶罪。可现在陆远一上来不问刺客,直接问账,他心里那口气立刻就开始不稳了。

    因为账这东西,不像人。

    人能扛,账不会!

    陆远继续翻。

    “这几笔,驼伤赔银。这一笔,夜路折损。还有这几笔,外关打点银。都是近三个月的,数目都不小。”

    “白掌柜,你给本使说说,什么样的驼伤,能一伤伤掉二百两?”

    白贵绷着脸。

    “商路难走,驼死了,货坏了,赔银不稀奇。”

    “是吗?”

    陆远把账本往前一推。

    “那就更有意思了。你白驼行若真伤了驼,按理说驼院草料该减,行脚银该停。可同一日,你驼院里的草料支出没减,外头押货的人头数也没少。既然没少驼,没少人,这二百两赔给谁了?”

    白贵嘴角一抽,没接话。

    他是老商,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顺着解释。你一解释,对方就会顺着你的话往下咬,越咬越深。

    曹刚站在一边都听明白了,忍不住冷笑一声。

    “装啊,继续装!”

    陆远没理他,翻到了另一页。

    “再看这笔。夜路折损,四十八两。按你们账上说,是夜里遇了盗,丢了三包胡椒。可当天后账上,又多了一笔药铺进银,正好也是四十八两。”

    “白掌柜,你做的是驼队,什么时候还学会胡椒掉了,银子却没少?”

    白贵这回脸色真的变了!

    他知道大宋的人会查账,可他没想到,竟然查得这么细。一般官面查账,查的是总数,是漏税,是逃役,谁会去盯一笔胡椒折损之后,另一家药铺又进了多少银子?

    这已经不是查账了。

    这是拿刀子,一点一点剔骨头!

    钱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走了一步。

    “白掌柜,你这些账名都不算新。驼伤赔银、夜路折损、外关打点,这些年跑西路的,谁都会写。可你写得还是粗。”

    “你若真是赔驼,得有皮骨折卖账。你若真是折货,得有残货折价账。你若真是打点,得有回程冲账。你现在只有出,没有回,这就不叫做账,这叫塞银子!”

    白贵猛地抬头,看向钱掌柜。

    “你是谁?”

    “我是看账的人。”

    钱掌柜语气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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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认我也没用。你这些账,骗得过衙门书办,骗不过商路老人。”

    白贵呼吸开始重了。

    这才是他真正慌的地方!

    若只是大宋官使,他还能咬死说对方不懂商路。可现在旧仓里竟然还站着一个真正懂这套的人,那他手里的账,就真成了索命簿!

    陆远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拿起那本零碎手簿。

    “这本更有意思。里头没有正账,只有名。药铺、驼具铺、后井杂役、东市中人,名字都很散。”

    “白掌柜,你给本使说说,这些人,是你家亲戚,还是你家债主?”

    白贵咬着牙。

    “做买卖,哪家没有零散往来?”

    “有。可有往来,得有货。你这本手簿只有人,没有货,那就不是往来,是路子!”

    陆远啪地一声把手簿合上。

    “你白驼行做的,不只是驼队。你还替外头的人洗银、换印、借身份!是不是?”

    白贵终于撑不住了,额头上出了汗,可他还是不肯认。

    “你有本事就按账定我罪!别拿你猜的来压人!”

    陆远看了他一眼,反倒笑了。

    “本使还真不急着定你罪。你这种人,死不死,倒在其次。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这条路一年走几回,谁保你,谁拿头份,谁拿碎银。”

    “你若不说,本使自己也能查。可到那时,先死的未必是你,可能是你后头那些还来不及跑的人。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恨你?”

    这话一出来,白贵眼里的硬气明显散了一层。

    他不是刺客。刺客死就死了。可商人不一样,商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路断、人散、银没!

    尤其是这种在边地滚了二十年的老商,他最清楚一条商路攒起来有多难。若真让大宋按账一层层扒下去,白驼行就算不死,这条线也彻底断了!

    郭守备使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到这会儿却越听越觉得背后发冷。因为他也渐渐听懂了。

    白驼行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场刺杀。

    刺杀只是表。

    里头真正脏的,是这条商路上分银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大人,这几家药铺、驼具铺,真都是一条线上的?”

    “十有八九。”

    陆远头也没回。

    “白驼行不是单买卖,它是中转。往西边送银,往城里散账。谁手里有这种路子,谁就能两头吃。你守备司若平时只看明面税单,那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郭守备使脸一下就红了。

    这是打脸,可他根本反驳不了,因为这就是事实。他守的是城,不是账。平时商路照走,税银照收,他哪里会盯一笔胡椒折损之后,药铺又进了多少银子?

    曹刚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既然都查到这份上了,还留什么?把那药铺、驼具铺一并拿了,顺藤摸瓜,不就完了?”

    白贵一听这话,明显抖了一下。

    钱掌柜也抬起头,看向陆远。因为这就是现在最关键的一步!

    全抓,快。

    但一抓,线也容易断。

    陆远没有立刻说话。他拿着那本手簿看了片刻,才开口。

    “不全抓。”

    曹刚皱眉。

    “为什么?”

    “现在抓白驼行,是因为它已经露头。再把药铺、驼具铺一并抓了,剩下的人只会更快缩回去。到时候你手里只剩一堆铺子,没有后头的人。这叫砍枝,不叫挖根。”

    曹刚还是不痛快。

    “那就这么看着他们乱窜?”

    “看着!但不是看热闹,是盯死。谁搬账,谁挪人,谁换掌柜,谁跑后门,都先记。等他们自己去找上头那个人!”

    钱掌柜这时终于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一把全掀,因为这种商路网,最忌打草惊蛇。现在陆远既能压住曹刚,又看得懂账,这局就还能继续往深里走!

    白贵这时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陆大人,你查得再细,也不过查到几家铺子。商路不是一家一户撑起来的。你今天拿白驼行,明天还会有黑驼行、黄驼行。你大宋国使,总不能天天住在哈密查账吧?”

    这话半是硬,半是探。

    他想知道,大宋到底是想查案,还是想接管路子。

    陆远抬眼看着他。

    “你说得对。所以本使才先问你活路,不问你杀人。杀人,找几条烂命就能补。活路一断,后头那群人就都得出来。”

    “本使现在不急着杀你。本使要你看着,你自己做了多少年的路,是怎么一点一点落到别人手里的!”

    白贵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打他更狠!

    因为他听懂了。

    大宋不是来替哈密断一条杀人案的。

    大宋是来收路的!

    一旦让这位国使把路收走,白驼行以后就算还开着,也只能替别人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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