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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进城,不是来安顿几天的,也不是先去拜会各路人物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驻地,第二件事就是接着查路、查人!
他心里发苦,可同时也生出一点寒意。因为这位国使做事,一步一环,根本不给别人喘气的空!
郭守备使走后,驻地里马上开始动手。
曹刚带人先封门:“正门留两层岗,后院仓房清空,账箱搬进去。火药车不进内院,单留西角。雷蒙德那几个人住东厢,外头派两队轮值。”
神机营的动作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原本还空着的旧粮仓就已经有了样子。前院站岗,后院存箱,井边设线,仓门换锁。
几个西方随从站在院里看得发呆。
他们一路上见过大宋的官船、驿站、军阵,已经知道这个帝国办事有章法。可像这样,一座半废仓场到手,不到半天就能改成一个能住人、能守门、能存国书和火药的驻地,还是让他们觉得夸张。
雷蒙德站在东厢门口,低声道:“你们中国人,连住的地方都像营地。”
旁边一个神机营军士听不懂西话,只看他比划门和墙,冷冷回了句:“少乱走。”
雷蒙德摸了摸鼻子,闭嘴了。
钱掌柜那边也没闲着。他换了普通衣裳,在驻地里外转了两圈,回来后就报:“城里现在都知道咱们不住馆驿。东市那边几家铺子刚刚关了半边门,看样子是在等消息。阿不都那边倒安静,像是还在看。还有,白驼行门前多了两拨看热闹的,其中一拨不是普通伙计,站得太稳。”
陆远正在看城西简图,闻言只问一句:“西辽使者那边有动静没有?”
“暂时没有。不过他们没动,不代表不知道。哈密城这么点大,咱们这边一入城,他们那边肯定已经得信。”
“那就让他们先憋着。”
陆远把图铺平,抬手在上头点了点:“咱们今天不先去拜地方官,不先见西辽使,不先碰商人。先验驻地,先封白驼行,先让全城人看见一句话!”
“进城的是大宋国使,不是来吃席的!”
曹刚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热。
对!
就是这个味!
这才叫进城!
不是被人迎进去坐着喝茶,而是进去以后,先把该占的地、该看的门、该封的铺子全按住!
到了下午,城里看热闹的人开始更多了。不少人借着路过的由头,从驻地外头转一圈。可他们很快发现,城西旧粮仓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个旧仓了。
门口的线划出来了,神机营的站位也定了,连井边和后墙都有人盯着。你远远看还行,靠近一点,立刻就有人抬眼看你。再多走半步,手都能摸到刀柄上!
这种东西,不是嘴上说说。
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
而这份感觉,传得比什么都快!
到了傍晚,阿不都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敢往里闯,老老实实在外头递了帖子,说是送面饼和羊肉来贺国使入城。
钱掌柜把帖子送进来时,陆远只是瞥了一眼:“收东西,人不见。”
“明白。”
“再回他一句。使团初入城,事务多。若想见,就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
钱掌柜笑了一下:“这话他听得懂。”
阿不都当然听得懂。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听见“手洗干净”这四个字。因为这说明,大宋国使心里有账,还知道谁手上沾了多少灰!
天黑之前,雷蒙德又来了一次。
“陆大人。”
“说。”
“今日进城,街上至少有两拨人在看我。一拨像商人,一拨像军人。若他们不是冲你来,那多半还是冲我们这几个西人。”
陆远看着他:“怕了?”
雷蒙德沉默了一下,最后摇头:“不是怕。是我不想你的人因为我们出事。”
陆远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这一路过来,雷蒙德话多,但不是蠢人。他现在能说出这句,至少说明脑子是清醒的。
“你记着。从你跟进使团那天起,盯着你的人,就不是冲你一个人。你代表的是西边那条路。有人想让你死,不是恨你,是不想我们往西去。所以你活着,对我有用。你若真想少拖累我的人,那就从今天起,任何不该碰的门、酒、菜、女人,一个都别碰。”
雷蒙德点头很快:“我记住了。”
陆远摆摆手,让他出去。
等人走后,曹刚才低声道:“你还真留着他们当饵。”
陆远语气平静:“不是饵,是线。有人盯着他们,就说明这城里还有人怕我们往西走。只要他们还怕,这线就没断。”
夜里,驻地第一次封门。
戌时一到,正门落栓,后院点灯,前院两层岗轮着站。外头街上的杂声一点点淡下去,城西旧粮仓里却亮着灯。
账箱已经搬进了后仓,白驼行摘出来的几本账也一起压了进去。前院留了火药和兵器,东厢留给雷蒙德几人,西厢则给书吏和钱掌柜。
陆远没有歇。
他把今天看到的几条街、几处巷、几座铺子的位置重新画进图里,又把郭守备使明天要带来的东西一一列了出来。
曹刚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写。
“都布好了。前后墙、井边、角门都有人。”
“白驼行那边呢?”
“守备司的人和咱们的人一块盯着,封条双层都换了。今晚若有人去碰,跑不掉。”
陆远这才放下笔:“好。”
曹刚站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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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今天这城,不是咱们进了哈密。”
“是哈密城里,多出了一块只认大宋规矩的地方!”
陆远也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这才第一天。地方有了,事才开始。明天人一到,才是真正开刀!”
曹刚点点头,转身出去换岗。
院外夜风不大,城里也比旧仓外安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安静不是稳,而是都在看。
看大宋使团到底想在哈密做到哪一步。
而陆远心里更清楚。
今日进城,不是为了睡在城墙里面。
是为了让哈密从今天起,再没有人能假装不知道!
大宋的手,已经按在这座城上了!
南州官港的钟声已经敲了三天。
卯时开井,辰时发粮,申时验砂,戌时封门。前几日乱哄哄的港口,终于有了点规矩。病棚那边的死人少了,旧井也没人再敢碰。可杜监航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知道,眼下压住的,只是最表面的乱。
真正的大麻烦,还在采金区。
只要地没量清,金没分明,船主和散户迟早还得打。前头那场血案和钟楼下那顿板子,只能让人暂时老实,不能让人彻底服。
所以这一日一早,辰时二钟刚过,杜监航就把新来的几个书吏、木匠头、两个老船长,还有几队采金头目都叫到了官仓前。
卢吏员抱着一卷图纸,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书手,脚边还放着绳尺、木桩和红黑两色漆桶。
一群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就都明白了。
朝廷这是要动地了。
冯三海也在里头。
前几日发粮案前他闹得最凶,后来钟令一下,夜里又有赵二狗那一出,他这几日老实多了。可老实归老实,一听说要量地,他还是先皱起眉头。
“杜大人,这又要折腾什么?”
杜监航站在木案后头,眼皮都没抬。
“不是折腾,是清丈。”
“南州采金区,从今日起按官图丈量。”
“哪条沟、哪条滩、哪片林边,先量后记,先记后契。”
“没上图的地,不准私采。”
“没入契的砂,不准私卖。”
话一落,底下立刻嗡了一片。
“又量?”
“前头不是已经插木牌了吗?”
“官里该不会是想把先来的地都收回去吧?”
有人声音不大,可一片一片连起来,味就不对了。
杜监航这次没压着他们一个一个问,直接让他们说。
“有话就讲。”
“今日不讲明白,明日还有人要拿锹打人。”
一个穿褐衣的船东先站出来。
“我说。”
“杜大人,咱们这些人是拿命先下来的。前头你们官里人少,咱们自己去探了沟、搭了棚、死人也死了。现在金见着了,官里来量地,这不是摘现成的吗?”
这话有煽动味。
他一说完,后头几个人立刻跟着应。
“是啊!”
“咱们先占先守,凭啥又重新量?”
“若是官里一笔划掉,我们前头那些工夫算什么?”
杜监航扫了一圈,记住了这几张脸,才慢慢开口。
“谁告诉你们量地就是收地?”
“那不然呢?”褐衣船东顶着问了一句。
“量地是让你们以后有地可讲,有契可查。”
“现在不量,靠什么认?”
“靠你嘴?靠你船上那几个人站着不动?”
“今天你说这条沟是你的,明天别人说木牌昨夜被风吹倒了,是不是还得再打一场?”
这话说得不绕,底下不少人听了都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