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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哈密第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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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觉得,账做得够细,名目也不扎眼。就算白驼行被封,一时也未必有人能看出这些门道。可他没想到,大宋这边不但懂账,还专门把做过商路的人拉进来一起审。

    他这是被针扎着了。

    郭守备使在边上听得脸色也变了。

    这些账他昨夜也看过,可看不出这么深。他只知道有问题,没想到问题是这么出的。

    陆远这时才接一句。

    “黄掌柜。”

    “现在不是你说不好说的时候。”

    “是你若再不说,本使就按你最坏的那条路去查。”

    “到时候,跟你有账往来的,不只是你白驼行受牵连。”

    “东市药铺、驼具铺、保结人、押驼头,凡是沾边的,一个都跑不了。”

    “你想清楚,是你一个人开口,还是等本使带着人挨家去拿。”

    黄二掌柜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

    “西边……西边花剌子模那边的税使,常有人过来。”

    “不是每趟都现身。”

    “多半是托本地商号接银、换银,再往外送。”

    “哪家本地商号?”

    黄二掌柜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

    “白驼行是其一。”

    “还有东市的福元药铺。”

    “再有……陈家驼具铺,也替人走过几回。”

    郭守备使猛地坐直了。

    福元药铺他知道,陈家驼具铺他更知道。都不是什么大铺子,可都在城里做了很多年。若不是今日问到这一步,他根本不会往那边想。

    陆远没有接着问“谁让你们刺杀”,而是继续顺着商路压。

    “本地谁替你们保?”

    “保……保什么?”

    “保你们在哈密不被查,不被拿,不被人顺着账摸出来。”

    黄二掌柜这回没敢拖。

    “守备司里……有旧吏。”

    “城里几家老商,也互相照应。”

    “有些货不方便进白驼行,就先放到别家名下,等出关时再并进去。”

    “哪几家老商?”

    黄二掌柜报了两个名字。

    一个姓周,一个姓田。

    都不是城里最大的人物,但都跟各路商号沾边,属于那种平时不起眼,真要抽线却哪里都有他们的人。

    钱掌柜在一旁听着,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家白驼行的事了。

    这是一张商网。

    白驼行负责驼队和押银。

    药铺负责洗账。

    驼具铺负责借路和换名。

    老商负责把消息在城里压住。

    外头税使再拿一层。

    每个人都不站最前,可每个人都吃好处。

    陆远这才把话往夜宴和刺客方向带。

    “夜宴那把刀,谁知道?”

    黄二掌柜摇头很快。

    “这……这小人真不知。”

    “小人只知道最近有人很急,一直在问使团什么时候入城,西边那些人又会住在哪儿。”

    “但动手的事,不到小人这一级。”

    “谁急?”

    “不是一个。”

    “本地有人急,外头也有人急。”

    “有人怕大宋来定价,有人怕商路以后只认你们的规矩。”

    “还有……还有人怕你们真一路往西走过去。”

    这一句说完,堂里一下静了。

    郭守备使后背都发凉。

    因为黄二掌柜说得太直白了。

    他们怕的,不只是查账,不只是封铺。他们怕的是一旦大宋把这条线打通,以后商路就不再是各家商号、各地税使、各段头人分肉,而是要按大宋的账和价来走。

    陆远面色不变,继续问。

    “西辽那边有没有人拿过好处?”

    黄二掌柜抖了一下。

    这回他犹豫得明显更久。

    郭守备使在边上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句若真坐实,事情就不只是哈密本地的烂账了,而是连西辽驻地那头都有人掺了进来。

    黄二掌柜咬了咬牙,声音很低。

    “有……有一位属官。”

    “不是大使,不是正官。”

    “只是平日替那边收些商税,签些过关文书。”

    “拿过一回。”

    “也可能……不止一回。”

    “名字。”

    “……萧合达。”

    钱掌柜立刻抬头,看向陆远。

    雷蒙德不在堂上,可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会陌生。因为这个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哈密几次露面、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西辽属官之一。

    郭守备使脸色已经彻底青了。

    如果只是本地商人和花剌子模税使,他还能说是商路污浊,自己失察。可若连西辽属官都卷进来,那事情一下就复杂了。

    陆远却没有意外。

    他只淡淡道:“你见过他几次?”

    “正面只两次。”

    “其余都是通过人传话。”

    “你确定是他?”

    “确定。”

    “他左手小指少一节,小人不会认错。”

    这一点细节一出来,就更不像假话了。

    曹刚在一旁听得牙根发痒。

    他之前总想着,抓了刺客,狠狠干几顿,总能撬出人来。现在才明白,陆远为什么一直压着不先审刺客。

    刺客能死。

    刺客也能胡咬。

    可这种商路、洗账、分银、认人、走线,一环一环问下来,谁在里头吃过钱,躲都没地方躲。

    陆远见黄二掌柜已经开始垮,便没有急着逼太狠。

    他知道,人一旦开了口,后头就能慢慢挤。

    若是逼急了,反而可能又缩回去。

    “把他押下去。”

    “单关。”

    “饭照给,水照给。”

    “但别让他跟外头见。”

    曹刚一挥手,军士立刻把黄二掌柜拖走。

    等人一走,郭守备使终于坐不住了。

    “国使,这……这已经不是一桩夜宴刺杀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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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远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现在才明白?”

    郭守备使张了张嘴,脸涨了一下,还是低下去。

    “本官先前确实想浅了。”

    “本以为不过是几家商人和外头人勾连,想趁机乱一把。”

    “没想到会牵得这么深。”

    “不是没想到。”

    陆远语气平平。

    “是你以前不想看。”

    郭守备使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但戳得准。

    哈密这种边城,谁和谁沾点好处,很多时候地方官不是不知道,只是只要不闹出大事,就愿意装糊涂。可如今大宋使团一来,装糊涂的空间没了。

    陆远把案上的账慢慢合起来。

    “郭大人。”

    “现在你该知道,为何本使昨日不急着审刺客了吧?”

    郭守备使苦笑一声。

    “知道了。”

    “刀是末事,路才是根。”

    “对。”

    “把路问清楚,后面谁该抓、谁该谈、谁该留,才有数。”

    “否则你今日杀三个刺客,明日又会冒出三十个替死鬼。”

    “可商路的价、路、税、保结、洗账,不会凭空换一套。”

    说到这儿,陆远顿了顿。

    “现在,本使问你一句。”

    “福元药铺、陈家驼具铺、周家、田家,你敢不敢先动?”

    郭守备使喉咙一紧。

    这不是一句轻松话。

    这几家不大,可牵连广。真要拿,城里商人会怕,西辽那边也会知道。可若不拿,自己今天坐在这里旁听了半天,就等于什么都没做。

    半晌,他咬着牙道:

    “敢。”

    “但本官请国使给个名义。”

    陆远笑了一下。

    “名义?”

    “你守备司的名义不够?”

    郭守备使苦着脸。

    “够抓人,不够压商。”

    “城里人都看着。若只是本官自己动,旁人只会说我借国使之势清洗本地商户。”

    “可若有大宋使团的查账文书压着,这事就能做得直。”

    这就是边城地方官的聪明处。

    他不是不想动,是想借更大的势,把这把刀举得更稳一点。

    陆远没有立刻点头。

    而是转头看了钱掌柜一眼。

    “你觉得呢?”

    钱掌柜想了想。

    “能给。”

    “但不能给成全面查封的文书。”

    “只给‘协查商路、封存账货’。”

    “这样人是哈密拿的,账是国使查的,商人就算恨,也恨不到一个人头上。”

    郭守备使立刻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陆远这才拍板。

    “好。”

    “文书可以给。”

    “但人,你得你自己拿。”

    “拿不住,再来找我。”

    郭守备使当场站起,拱手行礼。

    “本官明白。”

    这一下,局就彻底变了。

    前面是大宋使团进城,占了一块地。现在,是哈密地方官开始借大宋这把刀,反过来清自己城里的网。

    等郭守备使出去后,曹刚才咧了咧嘴。

    “痛快。”

    陆远抬眼。

    “痛快什么?”

    “先前总觉得查账没劲。”

    “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比砍人还狠。”

    “人一抓,嘴还能硬。”

    “账一翻,路一捋,谁都别想装没拿过钱。”

    陆远点头。

    “这才刚开始。”

    “黄二掌柜只招了一半。”

    “白驼行背后还有别的人。”

    “西辽那头那个萧合达,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但现在还不是碰他的时候。”

    “为何?”曹刚有点不甘。

    “因为他是线头。”

    “现在碰,西辽那边立刻会缩回去。”

    “等本地几家先动起来,再把账压到他脸上,才叫他跑不掉。”

    曹刚虽然不爱这些弯弯绕,可一路跟下来,也慢慢品出味了。

    你真想把一张网掀起来,就不能见着一个结先砍一个。得把绳全拽出来,拽到最后那一下才是狠的。

    正说着,钱掌柜忽然进来。

    “大人,外头阿不都的人又递话了。”

    “说。”

    “他说,东市那边若真被动了,城中商价会乱。”

    “他愿替大宋使团稳一稳。”

    “但想先见一面。”

    曹刚听完冷笑。

    “这狐狸鼻子真灵。”

    “闻见血了,就想先过来分肉。”

    陆远却不急。

    “让他继续等。”

    “现在不是他来谈的时候。”

    “等郭守备使那边先把福元药铺和驼具铺按住,他自然会自己把价压低。”

    钱掌柜明白,转身就走。

    人一走,陆远起身,看了一眼外头。

    旧粮仓外,哈密的天已经快压到午后了。

    街上仍有人来来回回,可味已经不一样了。

    昨日大家看的是“大宋进城”。

    从今天起,城里人要看的就是——

    大宋不是进来住一住。

    大宋是要把这条路上的账,重新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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